第五十章 病房里的阳光
最纯粹、最干净的心。

    艾仁类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在冰冷深海中溺水了许久的人,终于被一束穿透水面的阳光温暖地包裹。

    病房里那股混杂着消毒水和雏菊香气的味道,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生动起来。

    上野明日香安静地站在一旁,她看着那个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青年,看着他因一幅幼稚的蜡笔画而湿润的眼眶,再看看那个满脸崇拜的小男孩,一种前所未有的割裂感在她心中升起。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权藤司那张冷酷的脸,和他在指挥中心里下达的、将健太视为“研究素材”的命令。

    一个是为了保护人类可以牺牲无辜孩子的组织,一个是被这个组织视为威胁、却拼死保护了孩子梦想的“恶魔”。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守护者?

    她看着艾仁类,这个在废墟中被发现的普通市民,这个在拉面馆里默默打工的青年,他的善良和脆弱如此真实,与那个在火光中屹立不倒的黑色巨人形成了无法想象的融洽。

    可偏偏,这个孩子,用他最天真的方式,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连接在了一起。

    “他……”

    艾仁类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其中的肯定却不容置疑,“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英雄。”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健太,还是在对自己说。

    这句既是肯定也是期许的话,耗尽了他积攒的力气。

    “是吧!我就知道!”

    健太的眼睛更亮了,他受到了巨大的鼓舞。

    他小心翼翼地将画板放在艾仁类的床头柜上,像是在安放一枚最珍贵的勋章。

    “仁哥哥,这个送给你!这是英雄的证明!”

    小野田老板看着这温情的一幕,欣慰地笑了起来,他走上前,温柔地揉了揉健太的头发:

    “好啦好啦,你们的仁哥哥需要休息。等他病好了,让他请你们吃最大碗的叉烧拉面!”

    他的话语像是一阵暖风,驱散了病房里最后一丝沉闷。

    大辅和光一也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着健太的话,三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他们对基里艾洛德的崇拜,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片温暖的嘈杂声中,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艾仁类感觉自己的眼皮重若千斤,那些孩子们的笑脸,明日香复杂的眼神,小野田老板关切的面容,都开始在视野中变得模糊、旋转。

    他努力地想要保持清醒,想要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多留住一会儿,但身体的本能却在催促他沉入休眠。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孩子们扯出了一个虚弱但无比真诚的微笑,然后,意识便缓缓沉入了黑暗。

    看到艾仁类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明日香很识趣地对小野田老板和孩子们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小野田老板会意,连忙招呼着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孩子们:

    “好了,我们该走了,不能再打扰哥哥休息了。”

    健太一步三回头地被朋友们拉着离开了病房,嘴里还小声地念叨着:

    “仁哥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

    明日香在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沉睡的青年。

    他的眉头在睡梦中似乎也舒展开了,不再有初见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与戒备。

    她的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移到了床头柜那幅色彩鲜艳的画上。

    阳光透过窗户,正好洒在画中那个张开双臂的黑色巨人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艾仁类的被角轻轻向上拉了拉,然后便转身,带着满腹的思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病房重归寂静。

    艾仁类沉沉地睡着,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安稳的觉。

    在他的口袋里,那个用垃圾拼凑的基多拉王模型静静地躺着;

    在他的床头,那幅名为“英雄”的画,正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

    它们都是他得到的勋章,证明他不再是一个人孤独地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