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而言，将炮火对准非人的威胁是一回事，而将暴力机器转向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孩童，则是对他人格与信仰的彻底颠覆。
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攻击那个黑色的巨人，因为那是“敌人”，可现在，命令却要他将一个需要被守护的孩子，定义为“目标”。
权藤司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泛着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刺骨的冰冷。
他没有看明日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主屏幕上，新城祈夫战机的驾驶舱镜头特写。
“上尉，上校。”
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残忍的语调开口，“你们的职责，是服从命令，确保人类文明的存续。不是在这里讨论你们的个人信念。”
他的视线扫过屏幕上那头已经安静下来的垃圾怪兽，“初步分析，怪兽B的出现与强烈的精神波动有关，而高中生的证词将来源指向了这名少年。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是这起A级灾害事件的‘核心’，是解开‘人造怪兽’这把钥匙的‘锁芯’。”
“没错！”
三岛博士像是终于等到了登台的信号，向前一步，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光芒，“一个拥有如此强大精神力，甚至能将纯粹意念物质化的‘样本’！这简直是神赐予我们的礼物！他的价值，远远超过一百座城市，一千次胜利！我们必须得到他，分析他，理解他！权藤指挥官的决断是完全正确的！为了人类的未来，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三岛的话语像是一桶汽油，浇在了指挥中心本就紧张的空气中。
丽娜脸色煞白地后退了一步，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科学家，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战场上，艾仁类完全听不到那些决定他和他所保护之物命运的对话。
他的世界只剩下胸口心脏那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急促的跳动声，以及从背部蔓延至全身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成冰晶的剧痛。
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摇晃的血色，远处的城市轮廓在视野中不断分裂、重合。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副借来的、巨大的身躯正在“溶解”，构成身体的粒子在“凝滞弹”的电磁脉冲下失去了连接，开始逸散。
他半跪在地，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
怀里的基多拉王彻底安静了，它那用瓶盖做成的头颅轻轻靠在基里艾洛德人宽阔但已开始出现裂纹的胸膛上，仿佛能感受到这具躯壳正在承受的痛苦。
那双由马克笔画出的眼睛，此刻不再闪烁红光，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抱着自己的巨人，透着一丝纯粹的、孩童般的依赖。
艾仁类艰难地低下头，金色的眼眸光芒黯淡，他看着怀里这个由孩子的梦想与悲伤构筑而成的造物，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健太……一定要平安无事……
“胜利飞燕二号呼叫凤凰巢！重复，我无法执行此项命令！”
新城祈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决绝的意味。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悲壮的一幕，那个他一直视为死敌的黑色巨人，正用自己即将崩溃的身体，为另一头更弱小的怪兽筑起最后的壁垒。
权藤司的嘴角似乎向上提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最后的通牒，声音不大，却让指挥中心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新城上尉，上野上校，我以GUDF远东战区总指挥官的名义，最后一次重申命令。立刻执行，或者……以战时违抗军令罪，就地解除一切职务，等待军事法庭的审判。”
军事法庭的审判。
这几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指挥中心内每一个人的耳膜。
权藤司冰冷的通牒尚未完全散去，上野明日香平静但决绝的声音便通过公共频道，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一个角落。
“如果这是指挥官您的最终命令，那么，我拒绝执行。”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并且，我将与胜利飞燕一号一同，在这片天空中自毁。SST的战机，绝不会成为指向无辜孩童的爪牙。”
这句话，比“凝滞弹”的爆炸更具冲击力。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丽娜·马尔索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明日香那坚毅的侧脸。
其余的操作员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目睹SST的王牌飞行员，以自己的生命和最先进的战机为赌注，公然对抗最高指挥官的命令。
这不是简单的违抗，这是决裂。
“明日香……”
通讯频道里，新城祈夫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震撼，但随即化为了毫不犹豫的支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