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的热气渐渐散去,留下的是孩子们心满意足的饱嗝声和空空如也的大碗。
那个敦实的小胖墩光一,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一脸幸福地感叹道:
“不行了……太好吃了……健太,我以后还能来吗?”
戴着眼镜的大辅则文静许多,他仔细地用纸巾擦了擦嘴,推了推眼镜,同样对健太投去赞同的目光。
艾仁类安静地收拾着邻桌的碗筷,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那边的每一句对话。
孩子们的快乐是如此纯粹,如此富有感染力,让他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下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了,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见的微笑。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警惕四周,提防着来自天空与地底的威胁的孤独哨兵,而仅仅是一家拉面店的普通店员,在欣赏着一幅温馨而生动的画面。
“那当然!”
健太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只要你们想来,我随时都可以带你们来!老板爷爷和仁哥哥都对我超好的!”
他说着,目光在店里逡巡,最后落在了艾仁类身上,大声喊道,“对吧,仁哥哥!”
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艾仁类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对他而言却像是某种郑重的承诺。
他看到健太因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在朋友面前更显得意了,那小小的虚荣心可爱又真实。
他端着收拾好的碗筷走向后厨,与小野田老板擦肩而过。
老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差不多了吧?别让小寿星等急了。”
艾仁类的心猛地一跳。
他回头看了一眼,孩子们已经开始拆起了从书包里拿出的、由同学送的各种小礼物,有的是绝版的怪兽卡片,有的是最新的漫画书。
健太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晕,将每一份礼物都视若珍宝。
是啊,是时候了。
艾仁类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紧张、期待与一丝不确定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他放下托盘,用围裙擦了擦手,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前的准备。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向那个通往自己世界的狭小门口。
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云端,储物间里昏暗的灯光从未像此刻这样,让他感到安心。
那张简陋的床铺上,被白布覆盖着的礼物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等待被唤醒的秘密。
艾仁类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将那个用星辰图案包装纸包裹的礼盒捧在了手心。
盒子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那份实体感是如此真切。
他站着,凝视了它几秒钟。他仿佛能穿透这层包装,看到里面那个黑色的、狰狞的巨人模型。
曾几何时,他憎恶这个形象,将它视为诅咒与噩梦的化身。
但现在,他却要亲手将它送给一个孩子,一个视其为“正义与强大”的孩子。
这行为本身,就像是一个悖论,一个荒诞的笑话。
可艾仁类知道,这不是笑话。
这是他与这个世界建立的最重要的连接。
他抱着礼盒,转身走出了储物间,重新回到那片温暖明亮的世界。
拉面店里的喧闹声、食物的香气、孩子们的笑声,再次将他包裹。
他的脚步有些沉,也有些轻。
他看到健太正兴奋地向朋友们展示着一张稀有的怪兽卡片,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
小野田老板则靠在吧台边,假装擦拭着一个干净的盘子,余光却一直跟随着他。
艾仁类走到桌边,孩子们因他的到来而安静了一瞬,三双清澈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以及他怀里的那个礼盒。
艾仁类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将礼盒向前递出,递到了健太的面前。
“健太,”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一些,“生日快乐。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健太的视线从艾仁类真诚而略带紧张的脸上,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了那个装饰着星辰的礼盒上。
他身边的两个朋友也停止了嬉闹,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整个拉面店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老旧冰箱隐约的嗡鸣和锅里浓汤轻微的咕嘟声。
艾仁类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屏住呼吸,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健太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礼盒。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