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充满好奇的普通男孩。
他安稳地坐在高脚凳上,两条小腿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晃荡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吧台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调味瓶,还有那些埋头吃面的大人们脸上满足的表情。
一切对他而言,都新鲜而有趣。
艾仁类站在原地,像一座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
他看着健太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心中的惊涛骇浪却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慢慢平息。
这个孩子,就像一颗投入浑浊池塘的石子,没有激起更多的污泥,反而让那份混沌沉淀了下去,露出了片刻的清明。
他身上的那份纯真,仿佛拥有净化一切负面情绪的力量。
“仁,愣着干什么?不忙了吗?”
小野田老板粗犷的声音从后厨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他看了一眼独自坐在那里的健太,又看了看自家这个总是心事重重的年轻伙计,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那孩子是你朋友的弟弟?”
艾仁类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托盘放到一旁,快步走到吧台边,压低声音对老板说:
“老板,这孩子这碗面的钱,从我工资里扣吧。”
他不敢去看老板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洗碗而有些泛红的手。
小野田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他用厚实的手掌拍了拍艾仁类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踉跄。
“你这小子!行,算我的,就当请小朋友吃了!”
老板的眼中满是赞许和欣慰,他显然将艾仁类的行为理解成了一个善良青年对迷路孩子的关照,“去吧,陪陪他,别让孩子一个人坐着。”
艾仁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端起一杯温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了健太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以“艾仁类”的身份,坐到一个与他“另一重身份”产生交集的人面前。
隔着一张油腻的木桌,他能清晰地看到男孩脸上未消的伤痕,和那双因为期待拉面而闪闪发亮的眼睛。
空气中温暖的食物香气,在这一刻,竟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特制叉烧拉面,久等啦!”
老板端着一个巨大的面碗走了过来,碗里铺满了厚实的叉烧、溏心蛋和翠绿的葱花,汤头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健太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他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拿起勺子,迫不及待地先喝了一口汤,然后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吃到鱼干的猫咪。
看着男孩这副模样,艾仁类感觉自己心中那块常年冰封的冻土,似乎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有某种温暖的东西想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静静地看着,直到健太吃下第一口面条,才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声音,轻声问道:
“我叫仁,仁爱的‘仁’。你呢?”
健太抬起头,嘴里还塞满了面条,腮帮子鼓鼓的。
他努力地咀嚼了几下,用力咽了下去,才认真地回答道:
“我叫小岛健太!健康的‘健’,太多的‘太’!”
他挺了挺小胸膛,仿佛在为自己的名字感到骄傲。
“健太……”
艾仁类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看着男孩因为吃到美食而泛红的脸颊,那份被霸凌时留下的阴霾似乎暂时被驱散了。
他决定,至少在今晚,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拉面店里,他要暂时忘掉“基里艾洛德”,忘掉“预言者”,忘掉那些沉重的使命和危险的预兆。
他只想作为一个名叫“仁”的普通人,去了解一下眼前这个,闯入他世界的、名叫“健太”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