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仁类沉默地坐在小岛健太的对面,空气中弥漫着豚骨拉面浓郁而温暖的香气。
他看着男孩小口却飞快地吃着面,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像一只正在储存过冬粮食的仓鼠。
那副全然沉浸在美食中的幸福模样,与他记忆中那个在校门口瑟瑟发抖、满眼恐惧的身影判若两人。
这强烈的反差,让艾仁类的心中生出一种荒谬的割裂感。
他仿佛在同时注视着两个不同的世界:一个是热气腾腾、充满人间烟火的拉面店;
另一个,则是潜藏在男孩内心深处,由痛苦和渴望交织而成的、可能诞生出怪物的阴影之地。
他告诉自己,坐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侦查”。
他需要了解这个男孩,评估他那份执念的危险性,判断“基多拉王”失控的风险。
这是一个理智、冷酷、符合“预言者”逻辑的行动纲领。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健太因为喝热汤而微微泛红的鼻尖时,那份冰冷的纲领却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发现自己无法纯粹地将眼前的孩子视为一个“潜在威胁源”。
“学校里……有很多朋友吗?”
艾仁类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干涩许多。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邻家大哥哥,随意而又温和。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心翼翼探入黑暗的钥匙,他希望能打开一扇小窗,窥见男孩的内心世界。
健太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嘴角的汤汁还来不及擦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他摇了摇头,然后又像是为了掩饰什么,飞快地补充道:
“也、也不是没有啦……只是……他们不喜欢我做的东西。”
他低下了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那颗溏心蛋,小声嘟囔着,“他们觉得很奇怪。”
“你做的东西?”
艾仁类抓住这个关键词,身体微微前倾。
他努力抑制住自己声音里的急切,让它听起来只是单纯的好奇。
“嗯!”
一提到这个,健太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仿佛刚才的失落只是错觉。
他放下筷子,兴奋地比划起来,“我喜欢用各种各样的东西,拼成怪兽!瓶盖、易拉罐、坏掉的鼠标……什么都可以!我有一个最厉害的,我叫它‘基多拉王’!它有三个头,还会飞!”
来了。
艾仁类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名字从男孩口中如此骄傲地被说出来,带着纯粹的喜爱与炫耀,仿佛在介绍自己最亲密的朋友。
这让艾仁类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那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颈。
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一个看起来足够真诚、足够有亲和力的微笑。
“听起来……非常厉害。”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它一定很强大吧?”
他问出了这个他最关心的问题,将其包裹在赞叹的糖衣之下。
强大,这是一个中性的词,但从一个孩子的口中说出,其含义可能会截然不同。
是守护的强大,还是……复仇的强大?
小岛健太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彩,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艾仁类的问题是对他最伟大作品的最高认可。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做出一个托举着巨大宝物的姿势,尽管他的手中空无一物。
那份纯粹的喜悦和骄傲,让艾仁类几乎能看见那个由瓶盖、鼠标和螺丝拼凑而成的“基多拉王”,正在男孩的幻想中闪闪发光。
“对!它非常非常强大!”
健太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它是一个很好的怪兽!会像基里艾洛德一样,保护所有的人类!而且,它还会惩罚那些坏人!”
“……像基里艾洛德一样。”
这两个词,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径直劈进了艾仁类的精神世界。
一瞬间,拉面店里鼎沸的人声、碗筷碰撞的脆响、食物蒸腾的热气,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褪色、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男孩那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睛,和他口中说出的、那个让他日夜饱受折磨的名字。
“基里艾洛德”。
这个名字,在大众的口中是“恶魔”、“灾厄”、“与怪兽无异的破坏者”;
在GUDF的文件里是“威胁等级4”、“待捕获或清除目标”;
在他自己的心中,是挥之不去的原罪与诅咒。
他用这具身躯战斗,却无时无刻不在厌恶它、恐惧它。
然而此刻,在这个刚刚被他从“坏人”手中救下的孩子口中,这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