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的入口大门敞开着,惊慌失措的居民们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尖叫着、推搡着从里面涌出。
艾仁类逆着人潮,像一块棱角分明的顽石,任由那些充满恐惧的身体撞击自己,却一步未停。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通往楼上的、忽明忽暗的楼梯间。
每一张与他擦肩而过的惊恐面孔,都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无能与迟缓。
他冲上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肺部如同被火焰灼烧般剧痛,但身体的痛苦远不及内心的万分之一。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那愈发接近的、来自三楼的、某种不祥的“寂静”。
终于,他看到了那扇熟悉的、贴着儿童卡通贴纸的房门。
门虚掩着,一道昏暗的光从门缝中漏出,仿佛地狱的入口在对他发出无声的邀请。
他伸出手,用颤抖的指尖推开了那扇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成了粘稠的胶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散落在玄关的一只小小的、红色的书包,拉链被扯开,里面的课本和铅笔盒撒了一地。
而在书包旁边,小武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他那身崭新的运动服上,沾染着刺目的暗红色,身下的木地板上,一滩不大的血泊正在缓慢地、无情地扩大。
艾仁类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的声音、光影、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褪色,只剩下那个倒在地上的、小小的身影。
那份冰冷的、名为“现实”的重量,如同一座倒塌的山脉,轰然压在他的灵魂之上,将他所有的侥幸与祈祷碾得粉碎。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女人微弱的、被扼住喉咙的呜咽声。
他的视线僵硬地、一寸寸地从男孩的身体上移开,投向客厅。
那个男人——几分钟前还对他温和道谢的“小武的爸爸”——正站在客厅的中央。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但那份属于人类的温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在欣赏艺术品般的、冰冷而超然的漠然。
他单手举着小武的母亲,那个娇小的女人双脚离地,双手徒劳地抓挠着他那如同铁钳般的手臂,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恐怖的青紫色。
“你来了。”
那个“父亲”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和一位老朋友打招呼。
他看着门口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艾仁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含任何笑意的弧度。
“我还以为,你会被外面那些无头苍蝇挡住更久一点。”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窗外越来越近的警报声,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艾仁类,那眼神就像一个昆虫学家在观察自己最得意的标本。
“很意外吗?”
他晃了晃手中那个濒死的女人,像是在展示一个战利品。
“我原本的计划,是想用这个身份,在你身边多待一段时间,好好观察你……毕竟,像你这样的‘样本’,在宇宙中也算罕见。可谁知道呢……”
他的目光瞥向地上一动不动的小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像是惋惜又像是嘲弄的复杂情绪。
“这个人类幼崽,比我想象的要敏锐得多。他竟然从我给他削苹果的动作里,看出了不对劲。第一时间就偷偷拨通了GUDF的紧急专线。”
他低下头,用那张属于人类父亲的脸,对着艾仁类露出了一个堪称残忍的微笑。
“你的保护行为,让我完美的潜入计划,在开始的第一天就彻底泡汤了。你看,现在多麻烦。”
那句轻描淡写却又无比残忍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刺入艾仁类的耳膜,直抵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麻烦?
这个词从那张属于“父亲”的脸上吐出,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彻底点燃了艾仁类意识深处名为“憎恨”的炸药。
一瞬间,白色的怒火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想咆哮,想撕碎眼前这个伪装成人的怪物,想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让它为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付出代价。
然而,女人喉咙里那愈发微弱的“咯咯”声,以及窗外骤然响起的、通过高音喇叭播放的机械化警告声,像两盆混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浇灭了他升腾的火焰。
“注意!注意!此处为A-7区,现已侦测到Level 3级别能量反应。根据GUDF灾害应对法案,本区域将立即执行封锁程序。所有居民请立刻停止外出,返回室内或就近进入避难所!重复,所有居民……”
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在整片街区回荡,宣告着留给他的时间已经开始以秒计算。
封锁线正在合拢,就像一只巨大的钢铁手掌,即将把这里的一切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