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继续用他那清澈的嗓音，陈述着自己的困惑：

    “学校里的老师说，他也是怪兽，是和那些从地里钻出来的家伙一样的坏蛋。但是……我偷偷在网上看过视频，他明明打跑了哥尔赞，还把那个会飞的怪兽也打败了……他好像，没有主动攻击过我们。”

    孩子的眼睛里，闪烁着最纯粹的求知欲。

    他渴望一个简单明了的答案，一个能为他混乱的世界观建立秩序的标签——“好”或者“坏”。

    艾仁类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能感觉到，“预言者”的意志在他的脑海中冷笑，仿佛在嘲笑他此刻的窘迫。

    “告诉他真相，”那个声音低语着，“告诉他，‘善’与‘恶’只是弱小的人类为了寻求慰藉而发明的虚无概念。力量，才是唯一的真实。”

    但他没有。艾仁类迎着小武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阳光透过玻璃，将男孩浓密的睫毛染成了金色，那份纯净，不容玷污。

    “我不知道，”艾仁类缓缓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谨慎地选择着词语，试图用一个孩子能理解的方式，去解释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存在，“也许……他只是在做他认为必须要做的事吧。”

    他想了想，补充道：

    “就像医生为了救人，有时候必须用手术刀划开病人的身体。那会很痛，看起来也很吓人，对不对？但医生的目的，是为了治好病人。那个巨人……会不会也是这样呢？他出现的时候总是伴随着破坏，看起来很可怕，但也许……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治疗这个生了病的城市。”

    这个比喻似乎让小武陷入了思考，他歪着头，小小的眉毛纠结在一起，显然在努力消化这个复杂的概念。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而霸道的豚骨汤香味扑面而来，打断了这场沉重的对话。

    小野田先生端着一个巨大的拉面碗，从后厨走了出来。

    碗里堆着厚切的叉烧、溏心蛋、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玉米粒，热气腾腾，像一座诱人的食物小山。

    “好了，我们未来的大英雄，”小野田先生将碗重重地放在小武面前，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笑意，取而代de的是一种成年人特有的、混杂着温柔与疲惫的复杂神情，“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去思考那些大问题。”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小武的头发，目光却越过男孩，望向店外车来车往的街道，眼神悠远而空洞。

    “小武，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一句‘好’或‘坏’就能说清楚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要能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能在警报响起时，平安地躲进避难所……就已经很好了。”

    小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的拉面彻底吸引了。

    他拿起勺子，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汤，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哇！真好喝！”

    随即，他便埋头于和那碗丰盛的拉面进行“搏斗”，发出“呼噜呼噜”的、充满幸福感的吸面声。

    拉面店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孩子心满意足的进食声，和后厨传来的、小野田先生清洗厨具的水流声。

    艾仁类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看向小野田先生在水汽中略显佝偻的背影，又看向小武那张因为吃到美食而无比快乐的小脸。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