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脆弱的希望
    第二十章 脆弱的希望

    艾仁类那句略带沙哑的问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浑浊的池塘。

    它没有激起巨大的浪花,却让那份刚刚沉淀下去的紧张与不安,重新泛起了涟漪。

    小野田先生擦拭吧台的动作停住了。

    他拿着那块油腻的抹布,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那张天真中带着困惑的脸,那双清澈却又仿佛什么都看不见的眸子,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是啊,他们能保护好我们吗?

    这个问题,太简单,也太沉重了。

    简单到像个孩子才会问出的傻话,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一个经历过这个时代的大人。

    “呵……”

    小野田先生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他把抹布丢在吧台上,转过身,背对着艾仁类,重新从那包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吸,只是任由那点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店里明灭。

    “保护……”

    他咀嚼着这个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自嘲,“他们当然会尽力。那些小伙子,开着飞机一头撞向怪兽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上野队长她们,每一次都像天神下凡一样,把我们从地狱门口拉回来。从这个角度说,他们是英雄,是这个时代……唯一的英雄。”

    烟雾从他的唇边逸散,模糊了他佝偻的背影。

    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老旧冰箱的压缩机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但是,仁啊……”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英雄的战斗,是要付出代价的。每一次……每一次他们‘保护’了这座城市,都意味着有几条街区,甚至大半个城区,变成了废墟。每一次新闻里播报着胜利,都意味着有成千上万的人,再也回不了家。”

    他说到这里,猛地吸了一大口烟,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剧烈的咳声,仿佛要将肺腑里积攒多年的悲伤与痛苦,全都咳出来。

    艾仁类静静地坐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小野田先生那因咳嗽而剧烈起伏的背影上。

    他知道,小野田先生说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那个在怪兽的嘶吼和建筑的崩塌中,永远失去了妻子和孩子的,可怜的男人。

    而造成那场悲剧的怪兽,是被自己杀死的。

    救下小野田先生的,也是自己。

    可他换来了什么?

    他换来了这个男人对“英雄”的赞美,以及对“代价”的无声血泪。

    而他自己,这个真正的“英雄”,却被归类于需要被SST的科学家们“切开研究”的“基里艾洛德”。

    这荒谬的现实,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人类的脆弱与愚昧。”

    “预言者”冰冷的意念适时地响起,“他们将希望寄托于同类的表演,却对真正的力量抱以恐惧和敌视。他们歌颂着带来更大破坏的“胜利”,却无法分辨谁才是真正的守护者。这样的文明,软弱,短视,充满了不可救药的矛盾。”

    艾仁类没有回应。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双手。

    那双手,可以轻易地撕裂怪兽的厚皮,可以凝聚焚尽一切的狱炎弹,却无法拂去眼前这个男人眼中的一丝悲伤。

    他,一个伪装成人类的恶魔,正在聆听一个被他拯救的人类,赞美着那些想要杀死他的、真正的人类英雄。

    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讽刺的剧本了。

    “预言者”的低语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精准地渗透进艾仁类意识的每一道缝隙。

    它将小野田的痛苦、人类的矛盾、整个世界的荒诞,都编织成一张冰冷而严密的大网,企图将他那点残存的人性彻底绞杀。

    是啊,何其可笑。

    自己拼上性命去战斗,换来的却是被当成“更稀有的研究材料”的下场。

    而那些驾驶着铁皮棺材,用导弹犁地,造成更大伤亡的“英雄”,却能收获民众的敬畏与爱戴。

    值得吗?

    为了这样一群盲目、脆弱又自相矛盾的生物,将自己置于永恒的孤独与被猎杀的境地,真的值得吗?

    艾仁类的灵魂,在这尖锐的质问下,仿佛一片风中的残烛,光焰摇曳,随时都会熄灭。

    但,就在那黑暗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念头,从他意识的最深处,顽强地钻了出来。

    那又如何呢?

    艾仁类在心底,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片冰冷的黑暗,无声地呐喊。

    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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