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两个深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紧绷在拉面馆里的那根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小野田先生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他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油亮的汗珠。
他回头，看着那个依旧坐在原位，手里还捧着饭碗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后怕、庆幸，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摇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吧台，一屁股坐在了高脚凳上。
“妈的……”
他从围裙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包被压得皱巴巴的香烟，抖着手点上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浓浊的烟雾吐向天花板。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愈发疲惫。
“这帮穿制服的，永远都是这副德行。好像我们这些老百姓天生就欠他们一样，不讲半点人情味。”
他低声咒骂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艾仁类解释，“不过话又说回来……唉，要是没有他们，咱们这颗星球，恐怕早就完蛋了。”
小野田先生弹了弹烟灰，眼神飘向了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陷入了某种悠远的回忆。
“仁啊，你还年轻，可能不太懂。GUDF……全球联合防卫军……这六个字，就是咱们全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别看刚才那两个人挺招人烦，但每天开着飞机冲向怪兽的，也是他们；在废墟里挖人，给我们发救济粮的，还是他们。”
艾仁类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重新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米饭，用筷子小口地扒拉着，仿佛要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简单的事情上。
米粒的温热触感从筷子尖传来，真实而具体，这让他能够更好地控制住自己，不让任何多余的表情出现在脸上。
他的大脑，却在以一种恐怖的效率飞速运转，将小野田先生的每一个字都贪婪地吸收、储存、分析。
“GUDF里面，分工可细了。”
小野田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也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驱散刚才的紧张气氛，“冲在最前面的，叫‘雷霆部队’，全是些不怕死的猛男，开着那种绿色的坦克，对着怪兽硬轰。咱们这条街上次被那只大章鱼怪兽踩烂，就是他们给赶跑的。”
“然后，就是最出名的‘科学特搜队’，也就是SST。那可是精英中的精英！”
说到这里，小野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混杂着羡慕与敬畏的光芒，“开着最先进的‘胜利飞燕号’战斗机，每次都是他们第一个到现场。新闻里那个英姿飒爽的上野队长，就是SST的王牌！多少年轻人把她当偶像呢。”
“胜利飞燕号”……“上野队长”……
这两个词，如同两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入艾仁类平静的意识之海。
他的咀嚼动作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那银白色的、如同雨燕般矫健的机体，那在驾驶舱里、隔着厚厚的玻璃对他怒目而视的坚毅脸庞……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深处闪回。
他记得那架战机如何一次次向他倾泻火力，也记得在最后，是那架战机违背命令，为濒死的自己提供了转瞬即逝的掩护。
原来……是她吗。
他垂下眼帘，继续机械地扒着饭，用吞咽的动作来掩饰内心掀起的波澜。
他能感觉到，盘踞在精神世界里的“预言者”，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反应。
一股冰冷的意念流扫过，将“上野明日香”和“SST”这两个词条，标记为了“高度关注目标”。
烟雾在小野田先生的指间袅袅升起，将他那张疲惫的脸笼罩在一片模糊之中。
他似乎是沉浸在了对那些“精英”的复杂情绪里，过了半晌，才又狠狠吸了一口，像是要把胸中的郁结全都吸进肺里再吐出去。
“不过啊，仁，SST也不光是那些开飞机的英雄。”
他把烟蒂在吧台上的烟灰缸里用力摁灭，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另一半，是那些躲在基地里的科学家。在我看来，那帮人比怪兽还可怕。”
小野田先生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
他凑近了一些，身上浓重的烟味和汤底的鲜味混合在一起，钻入艾仁类的鼻腔。
“新闻里不会播，但街坊邻里都在传。每次打完怪兽，SST的回收部队就会把怪兽的尸体，哪怕是些碎肉块，全都运回基地。然后，那些科学家……就会像屠夫一样，把它们一片片切开来研究。”
他比划了一个切割的手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生理性的厌恶，“听说他们的首席是个叫三岛的博士，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为了研究，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