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薪火与余温
阴霾,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城市的灾难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一个因为贪玩而晚归的少年。

    “老板,”他开口,声音因为喘息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抱歉,回来晚了。刚才外面动静太大,我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

    这个解释是如此的合情合理,以至于小野田先生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是啊,普通人遇到那种情况,躲起来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就是放不下来呢?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青年,那股盘踞在心头的不安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重。

    他放下了手中的抹布,一双阅历丰富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艾仁类,从他沾着灰的裤脚,到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了他那双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惊魂未定的恐惧,甚至没有平日里那种淡淡的疲惫与疏离。

    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两潭深不见底的、被夜色浸透的古井,平静,幽深,倒映不出任何光亮。

    那灿烂的笑容,更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完美地覆盖在这片空洞之上,反而让这片空洞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你这小子……”

    小野田先生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想说些什么,想问问他到底有没有事,想告诉他自己有多担心,但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埋怨,“……拉面都凉透了。”

    说完,他转过身去,用那宽厚的后背对着艾仁类,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他重新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干净的大碗,抄起巨大的汤勺,在熬煮了一天的浓白豚骨汤锅里用力地搅动起来。

    “等着,我重新给你做一碗。”

    “这次……可不许多加钱了。”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

    在他转过身去的那一刻,艾仁类脸上那阳光得有些刺眼的笑容,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抽空的疲惫。

    他缓缓地走到吧台前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拉开椅子,将自己那具“完好无损”的身体,重重地摔进了座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