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的视线无法触及的废墟深处,那具被判定为“死亡”的躯体,正发生着违背一切生命常理的恐怖变化。
断裂的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并非被外力接续,而是像疯狂生长的竹笋般,从断裂处长出新的骨质,强行挤开血肉,以最野蛮的方式重新校准、融合。
撕裂的肌肉纤维上,无数黑色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能量丝线正在疯狂蠕动、交织,像最高效的纺织机,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强行缝合。
那些已经坏死的组织被毫不留情地排挤出来,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色淤泥,而新的皮肤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下面生长出来。
这不是治愈,而是重构。
是一种将“艾仁类”这个人类个体,当做破损零件进行强制替换的、冰冷而高效的“维修”作业。
“你无权选择终结。”
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的意念,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入艾仁类沉寂的意识之海。
“这具躯壳,是承载基里艾洛德荣光的圣杯,是审判这个堕落世界的权杖。你,只是暂居其中的过客。你的痛苦、你的意志、你的死亡……毫无意义。”
那古老的意志,那名为“预言者”的意识集合体,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强硬地展现着它的存在。
它像一个冷酷的工匠,修补着属于自己的工具,对于工具本身的感受,没有丝毫的关心。
艾仁类那渴望安息的灵魂,被这股不容置喙的意志牢牢地钉死在这副正在被重塑的肉身之内,被迫感受着这场非人的“复活”。
“活下去,然后去见证,去执行……属于‘我们’的宿命。在这之前,你连化为尘埃的资格都没有。”
与此同时,距离这片琉璃地狱不过几条街区的小巷深处,一抹温暖的灯光仍在顽固地亮着。
“小野田拉面馆”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既是为了阻挡外面弥漫的烟尘,也像是一种无声的等待。
店里,小野田先生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收拾打烊,而是坐在吧台前,怔怔地出神。
他面前的吧台上,放着一碗豚骨拉面。
浓郁的白色汤底早已冷却,表面凝结起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原本挺立的溏心蛋切面,此刻也无力地耷拉着,浸泡在冰冷的汤汁里。
叉烧肉的边缘已经因为失水而微微卷曲,显得有些干硬。
这碗为“仁”准备的、加了双份叉烧的拉面,已经彻底凉透了。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震动和接连响起的最高级别警报,让整条商业街的居民都躲进了地下避难所。
可小野田没有走。
他只是默默地守着自己的小店,守着这碗已经失去温度的拉面。
他时不时地抬起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又望向那半开的店门。
他不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新闻里只有刺耳的杂音和一闪而过的、令人心悸的火光。
他只知道,那个平日里有些沉默寡言,吃拉面时却总会露出满足笑容的年轻人,说好了会回来吃宵夜的。
小野田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
他站起身,将那碗已经无法食用的拉面端起,走到水槽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它倒掉了。
粘稠的冷汤顺着水槽壁滑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重新做一碗。
因为他不知道,那个叫“仁”的青年,今晚还会不会回来。
他只是重新拿起抹布,一遍又一遍,用力地擦拭着已经光洁如新的吧台。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那股莫名的、越来越沉重的不安。
“哗啦——”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让小野田先生擦拭吧台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布满皱纹的眼皮,望向那半拉着的卷帘门。
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有些费力地将沉重的金属门向上推起,伴随着一阵单调的“嘎啦嘎啦”声,外界那混杂着烟尘与凉意的夜风灌了进来。
一个身影逆着巷口昏暗的路灯光,走进了店里。
是仁。
他身上那件廉价的T恤和牛仔裤沾满了灰尘,看起来像是在哪里摔了一跤,但除此之外,他看上去……毫发无伤。
他的胸膛正随着有些急促的呼吸而起伏,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长跑,气喘吁吁。
小野田先生张了张嘴,那句到了嘴边的“你跑哪儿去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对方接下来的表情堵了回去。
艾仁类抬起头,看向柜台后方那个一脸错愕的中年男人,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极其灿烂、极其阳光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甚至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