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清上下左右，但湍急的水流就像一只无情的大手，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里是城市的下水道，一个被文明世界遗弃、隐藏在地下的肮脏深渊。

    他逃离了猎人的枪口，却掉进了一个更绝望的牢笼。

    “感觉如何？我的‘人类’。”

    “预言者”的声音适时地在他脑中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愉悦和轻蔑，“你用你最鄙夷的力量，换来了在这肮脏的臭水沟里苟延残喘的机会。你现在闻到的，就是你所守护的那个世界的‘内在’。是不是很……贴切？”

    艾仁类没有力气在心中反驳。

    羞耻、愤怒、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敌不过身体濒临极限的哀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被冰冷的污水迅速夺走，失血和脱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他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脱离这道主水流，他根本撑不到士兵们放弃搜捕，就会先一步变成一具被泡得发白的浮尸。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但在这种没有一丝光线的环境里，睁眼与闭眼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能依靠听觉和触觉。

    水流撞击墙壁发出的回响，告诉他这个管道的大致宽度；

    手指偶尔划过粗糙的水泥壁，让他能勉强判断自己的位置。

    他放弃了与水流对抗，而是顺着它的力量，努力将身体向管道的一侧靠拢。

    每一次划水，都牵动着背部大片的烧伤，每一次蹬腿，都让扭伤的脚踝传来钻心的剧痛。

    但他咬紧了牙关，将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求生的动力。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用尽最后的力气，奋力地摆动着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触摸到了一片冰冷的、垂直的金属。

    不是管道的弧形墙壁！

    那是一根梯子！

    艾仁类的心中爆发出狂喜，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抓住了那根满是锈迹的金属横杆。

    强大的水流冲击着他的身体，几乎要将他的手臂从肩膀上扯下来，但他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地嵌进了铁锈里，也绝不松手。

    他像一面挂在激流中的破布，任由水流冲刷着他的下半身。

    他艰难地向上挪动，试图将另一只手也抓住梯子。

    就在这时，他的脚似乎踢到了什么坚实的平面。

    不是梯子！

    是一个平台！

    一个检修平台！

    希望的火焰在他几乎熄灭的意识中重燃。

    他调整姿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沉重的身体向那个平台的方向甩去。

    “噗通”一声，他狼狈地滚在了一块狭窄的混凝土平台上，脱离了那道致命的主水流。

    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虽然同样污浊、但至少没有被液体填满的空气。

    污水顺着他破烂的衣物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与他伤口中渗出的血液混在一起。

    他成功了。

    他暂时安全了。

    艾仁类蜷缩在冰冷的混凝土平台上，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耳边只有远处水流的轰鸣和不知名生物发出的“悉索”声。

    他逃了出来，但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比在工厂里时更加孤独，更加无助。

    他躺在这城市的“肠道”里，像一个被世界消化后排出的废物，不知该去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