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士兵是专业的,他们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意外就放弃搜索。
地面上那道清晰的血迹和拖痕,就是无法抹去的罪证,它像一个路标,最终会把猎人们引到他这个可悲的猎物面前。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想逃吗?凭这副残破的身躯?”
“预言者”的声音带着戏谑的语调,在他脑海中响起,“外面至少有一个排的兵力,他们装备着热成像仪和生命探测器。你身上的热量,你的心跳,在这座冰冷的工厂里就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样显眼。你爬不出一百米,就会被打成一滩无法辨认的血肉。”
“那也比……在这里……被你同化要好。”
艾仁类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回应。
他用尽全力,将那因为恐惧和寒冷而不断加剧的颤抖压制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从木箱的缝隙中窥视着外面的情况。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仍在四处扫射,但大部分士兵似乎已经搜索到了工厂的另一头。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藏身处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油桶和破旧的工具柜,更重要的是,墙角下有一个方形的、布满铁锈的金属栅格——那是通往下水道的检修口。
一个肮脏、屈辱,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地方。
去那里,钻进去,像真正的老鼠一样,消失在城市的地下脉络里。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疯狂地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艾仁类深吸了一口满是灰尘的空气,开始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爬行。
他将身体完全贴在地面上,利用那些废弃机械投下的深邃阴影作为掩护,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剧痛和肌肉撕裂的酸楚。
粗糙的水泥地无情地摩擦着他身上大片的烫伤和划伤,新鲜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条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的新痕迹。
十米,二十米……这段在平时只需十几秒就能走完的距离,此刻却像是横亘在他面前的万里长征。
他死死咬着牙,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他脏污的脸颊滑落,滴进尘土里。
他能听到士兵们在远处翻动杂物的声音,每一次响动都让他的心脏骤停。
他不敢抬头,只能像一只卑微的蠕虫,专注于眼前的地面,专注于那个代表着希望的铁栅格。
终于,他爬到了检修口旁边。
一股下水道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从栅格的缝隙中飘散出来,熏得他几欲作呕。
但他此刻却觉得这股味道无比亲切。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摸索着栅格的边缘,试图找到可以发力的地方。
栅格被铁锈和凝固的污垢焊死在了地面上,沉重得超乎想象。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指甲在粗糙的金属上刮得生疼,甚至翻裂开来,那栅格却纹丝不动。
“喂!这边有新的血迹!”
一声爆喝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艾仁类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刺眼的光柱已经锁定了他刚刚爬过留下的痕迹,并且正在迅速向他这边延伸过来。
两名士兵的身影出现在光柱的尽头,他们手中的步枪已经对准了这个方向。
完了。
艾仁类的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绝望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光柱,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