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熵悬顺从地、极其缓慢地啜饮着冰冷的水。每一口似乎都耗尽了他巨大的力气,但那冰冷的水流滑过干裂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劫后余生的清凉。他贪婪地喝了几口,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够了。言墨辰放下容器,小心地将他的头放回用干燥苔藓铺就的、相对柔软的“枕头”上。
陆熵悬躺在那里,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费力。他的目光扫过洞穴顶部的幽绿苔藓,扫过那簇微弱的火焰,最后,落在了言墨辰身上。他看着言墨辰苍白的脸,看着对方额角和脸颊上干涸的血迹和污痕,看着他手腕上那道醒目的、结着暗红血痂的伤口。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恶劣笑意、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异常复杂。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有深入骨髓的虚弱,有难以置信的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如同铅块般压在心头的了然和……愤怒。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他努力了几次,才终于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太好了,我们还活着。”
言墨辰眨了眨眼睛,有些忍俊不禁地说:“嗯,暂时呢。”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陆熵悬的伤处,只是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的脉搏。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传递着一种无声的确认。
言墨辰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感觉怎么样?”
“感觉…肋骨都断了…”陆熵悬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痛苦的表情,但那语气里,却顽强地透出一丝属于他的、那种恶劣的、即使在濒死之际也改不掉的调调,“那一群该死的狗杂种…”他试图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的肌肉,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笑容瞬间变成了扭曲的苦相。
言墨辰看着他,没有因为对方的调侃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沉默地收回手,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布,再次轻轻擦拭陆熵悬额头上的冷汗,动作轻柔而稳定。
“别废话,省点力气。”言墨辰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毒素暂时压制住了,你的身体消耗太大,需要休息。”
“休息?”陆熵悬摇摇头,慢慢地支起身体道:“没时间休息了,我们现在这是在哪?”
言墨辰语气平静,他指了指洞穴深处,“坠下来后,我们落在一个岩洞里……这里似乎是波费西的地下裂谷。”
但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然后才缓缓说道:“你昏迷了很长时间。至少……两天以上。”
陆熵悬的瞳孔微微收缩。两天?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随时可能被异兽或者大赛方爪牙发现的地方,两天足以发生太多变故。他立刻追问:“白瑜和唐治州呢?有消息吗?还有……智眼?”
言墨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这里……似乎是信号盲区,或者说,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屏蔽了。”
“波费西……”陆熵悬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掰断徽章的人,都死了。”陆熵悬的声音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言墨辰确认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指的是主办方配发的、理论上用于紧急撤离的徽章。在最初的混乱中,确实有学员在绝望中按下了它,期望能被传送出去。但结果呢?没有救援,没有传送,只有彻底的、无声无息的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智眼只不过是监控我们的手段罢了,”陆熵悬讥讽的笑了笑:“我们还真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规则已经变了。”言墨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本质的锐利,“或者,从一开始,所谓的‘规则’就只是个幌子。他们想要的,不是比赛,是……筛选,或者别的什么。”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他们被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庞大、黑暗的漩涡。
“走了。”陆熵悬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平缓的声调多了点沉缓的质感,像浸了温水的石头。
言墨辰应了声,抬手把最后一点火星按进灰烬里,指尖沾了点黑灰。他起身时动作很稳,先撑着岩壁站直,再慢慢把重心移到右腿,左腿只是轻轻点地,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但这细微的滞涩还是没逃过陆熵悬的眼睛——陆熵悬站在他对面,视线从他的膝盖滑到脚踝,又落回脸上,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手。
那是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心温暖,指腹上有层薄茧,是常年握武器磨出来的。言墨辰看了眼那只手,又抬眼看向陆熵悬的脸,对方的眉峰比平时柔和些,眼睛里没了在军校时的张扬锐利,倒像蒙了层火光的暖,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我能走。”言墨辰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