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蘅心睡梦中被人叫醒。
她轻轻从身边比自己大些的女孩怀里挣脱出来。
睁眼看,宫宥虞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粗布衣裳,不同昨日的血腥狼狈,气质如兰温文尔雅。
只是她脸色不知怎么有些苍白,在本就白皙的脸上有些让人心惊。
困意顿时醒了大半,蘅心慌忙坐起来,拉住她衣摆皱着眉担心地看着她,“姐姐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面前的人只是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道:“无事,只是有些事要先去处理,我来向你告别。”
“你要走了?你不陪我找我娘了吗?”她慌忙拽了下宫宥虞,眼前人的身形似乎被她拽得晃了晃。
“暂时不能陪你了……你乖乖的。”她从腰间取下短剑和一只布袋递给蘅心。
蘅心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些碎银一片金叶子一瓶丹药,还有支做工精致的木簪子,几样东西一起混在布袋里装着,像是很仓促间准备好的。
宫宥虞脚步有些摇晃,却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却仍仔细给蘅心讲着自己留下的东西。“这些你拿着,这瓶丹药是显灵丹,可医治百病,凡人服用半丸即可,里面有三十四颗半,是救命用的,好好藏好了不要让别人发现。簪子是黑檀的,木簪低调不容易被人重视遭人惦记,就算做是我补给你的九岁生辰礼。”
她退了几步,又半弯腰在还昏睡的允金铃的怀里塞了自己身上最后一片金叶子,和一封密封好的信件,随后对蘅心说,“允金铃不是坏人,她心性善良,你暂时在她身边我不会太担心,只是太好打抱不平难免招惹是非......”
看着她收拾的模样,虽然相识不过一日,蘅心却也隐约有几分不舍,忍不住开口问她。“你不回来找我了?”
“你我有缘,自然会见。等你及笄便去景京吧,那里是你应该去的地方,说不定也能遇到你母亲。”那人只是微微笑笑。
“那我怎么找到姐姐你?……”
宫宥虞看向她手上的短剑,“这把短剑既是防身武器也是信物,只要我看见它,就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可以用它来向我换一个愿望。”
她说完便离开,一身单薄的布衣,像风中随时会被摧折的一截梨树枝。不等蘅心穿好鞋袜追出去,一抹淡色就如烟般在大雪里消失不见。
……
允金铃悠悠醒过来,大喘一口气痛呼一声,她摸了摸发酸发疼的后颈,忍不住骂了声,“天杀的,狗崽子敢打晕老娘!”
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眼,她裹了裹身上的白裘,手一动便碰到了宫宥虞放进自己怀里的信和那片金叶子,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惊醒。
大雪飘飘,一层盖过一层,山间雾气缭绕。门外,蘅心就只穿好了袜子站在门前雪地里呆呆地看着眼前茫然的一片,她冻得耳朵发红,小小的身体微微抖着。
允金铃心一惊,忍着后脖颈上的疼痛将信和金叶子随便放进怀里,连忙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她身后,将宫宥虞给自己的白裘解下将她牢牢裹住。
“你这小孩,怎么不知道冷的,起这么早傻傻站在门口干嘛,你那亲戚不会把你丢下一个人走了吧?”她拉着蘅心冻红了的手带她进屋,在炕底下添了些柴火,帮她把身体捂暖和。
蘅心蹲在炕边,将手揣在怀里。自己和娘走散了,遇到的无常神仙姐姐也走了,她现在又变成一个人了,心情闷闷的,像被石头堵住了。难过,伤心……
“姐姐她有事,要先走了。她让我长大及笄后再去景京找她……我以后回去找到她的,还有我娘!”她点点头,说是回答允金铃,倒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没事,我这里三个姑娘,多你一个不多,你以后就跟着我们一块生活,金铃姨养得起!”允金铃大方地摸了摸她脑袋。
她从柜子里拿了旧衣服随便给自己添了件,这才从怀里摸出宫宥虞留下的信。
允金铃从没上过学,自小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四处偷盗为生,认识的字不多,自从师父多年前盗窃失手遭主人家打死后就再没人教她认字。
本来是做好了打开一个字都看不懂的准备的,谁成想信上的字全是她认识的,本来难懂的字都换成了简单常见的同音字。
她心里忍不住地感叹宫宥虞心思细腻,走江湖允金铃向来靠的是轻功绝活,活这么久还没遇到过能偷袭自己的人,宫宥虞是第一个,她同时又对这人多了几分敬畏。
信上写着,麻烦照顾蘅心到她及笄,让她读书习武好好教养云云,字不多但言辞恳切真诚,在允金铃看来倒真像是位合格的家长。
不对,不管有什么急事,把别人随意打晕,把小孩随便丢给一个并非知根知底的陌生人就不像是负责的家长,就凭这点允金铃就对宫宥虞没什么好影印象,哪怕给了自己很多钱也没能挽回允金铃心里宫宥虞的形象。
允金铃最讨厌这类家长,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