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边的声音噼里啪啦,暖暖的。周围的嘈杂声将她吵醒,蘅心的手下意识拥抱母亲,却扑了个空。
她突然惊醒,迷茫地看着周围。
如地狱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要撕破耳膜。
她听见有人大喊着。
“不好啦!南朝人攻破了荆州杀过来了!大家快跑啊!!”
漆黑的夜被冲天的火光照亮半边,大火漂得她头发噼里啪啦得响,混乱里只能看见一双心灵共通的眼睛,她终于放下心。母亲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个白面馒头,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开心地向她奔来。
“蘅心,娘找到吃的了蘅心!”
她向着母亲跑过去,一伙士兵乌泱泱地从城门口出来,蛮横地撞开她,后面跟随的人像天河般将她与母亲隔开。
人潮涌动,将两人越推越远。
“娘!”她拼命扒拉着人群试图穿越过去,却被越挤越远。“娘!你在哪?!娘!”
“哎呀别挡路!”
“别推别推,后面踩什么踩!哎哟我的钱袋!谁偷了我的钱袋,你个杀千刀的!”
……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远,从宁州到豫州两个多月她的眼泪未落一滴,只要有母亲在哪里都是家。此时的眼泪却如同河坝决堤,澎涌而出,心慌、恐惧、焦虑,这些母亲在身边时从未出现过的情绪一瞬间涌上来打得她措手不及。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散开,她胡乱抹干净脸上的泪,顺着记忆的方向奔去寻找母亲的身影,但除了城门口一只被踩扁了的黑馒头再一无所获。
南朝人的先锋闯进了城,她管不了脏不脏,抓起地上的馒头赶忙塞进嘴里充饥饱腹。
“蘅心丫头……是蘅心丫头吗?”
她被吓了一大跳,“谁!谁在说话?!”
不远处的板车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小心走过去掀开板车上盖着的草席。上面躺着个老人,本该有两条腿的地方光秃秃的,手掌也光秃秃的。
他躺在板车上眼巴巴地望着蘅心手里的半个黑馒头,嗫嚅半天才开口,“能……能给我吃一口吗?”
蘅心看了看手里的半个馒头,思索了一阵,点了点头。她用力抬起老人的头,将剩下半个馒头喂进他嘴里。
“甜,香!我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谢谢你啊,孩子……”说着说着,眼里泛起泪花,自顾自地说起来,“他们走不动了,把我丢在这了。不过我不怨他们,毕竟我年纪大了,也没有什么活头了,年轻人要走啊……年轻人走了才好……”
蘅心愣了愣,但她此时并无心思关系其他,只是问,“伯伯,你有看见我娘吗?”
老人摇了摇头,“我躺在板车上什么也看不见,你年纪小脚步轻,我才能听出来。”
蘅心的表情瞬间失落。
“哎,你是个乖孩子,你娘她也是个聪明丫头,或许是跟着你那些婶婶叔叔他们一块走了……快,你先躲到我板车下来,咱们在这等等,或许还能藏着躲过一劫。等到圣上的大军来了救了豫州城我们就有救了,到时候你再去找你娘团聚也不迟。”
“……好。”
蘅心点点头,替他重新盖好草席,趴下身子钻到板车下面把自己藏好。草垛和草席把她团团围住,遮风又隐蔽。两人祈求着奇迹的降临……
“不知道娘现在在哪,是不是跟着他们安全离开了……”她想着,坐在泥地上抱着膝盖,耳边是南朝士兵翻箱倒柜的声音。
“娘的,这是座什么破城?!怎么什么都没有!”
“好端端的白费了力气,竟是座空城!”
老人的身体不好,从胸口难抑地呛了几声,虽然声音有意克制住了,却也被那几个眼睛耳朵尖利的小兵发现。
“那是什么?怎么在抖?你去看看!”
蘅心抱着膝盖在板车底下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她看不见外面,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青年男人也不掀开草席,直直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往下插下,长刀穿透了草席和板车,也刺透了老人的身体。混热滚烫的鲜血从刀刃喷洒在脸上,在她瞪大眼睛倒吸冷气的同时溅入口中,人血的腥臭瞬间充斥整个口鼻,她只能死死捂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士兵掀开草席,“哟原来是有老家伙躲在这儿啊,快看啊,怎么北朝人长这副模样。没手没脚的!”
他们猖獗地大笑起来,仿佛他人的生死就是逗乐的笑话。
老人的喉咙被血液堵住,只能发咯咯的声音,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几个穿着南朝盔甲模样瞧着才十五六岁却冷血残忍的年轻男子。
“哥,这板车下面还有一个!”有人发现了他,朝着其他几个男子大喊一声。
蘅心脑子里一片空白,此时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跑。她冷汗狂出,惊呼一声,忙从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