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康安礼貌回复。
这个王文媛也真有意思，明明是自己忘拿录音笔，还理直气壮的，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康安回到工位，展开掌心皱巴巴的联系方式，字迹被汗水洇开，三年前比赛现场的镁光灯下，那个一瘸一拐少年冠军，在脑子里不停闪现。
三年里伤的更严重了吧，怪不得这三年几乎没有比赛。他说可以约访，要不要直接约访呢？什么时间合适？他不会不认账吧......
"你魂被王姐吃啦？"王璐蓬松的丸子头蹭过他肩头，悄悄贴过来，"选题会提前了知道吗？"
“提前了？”
“等下可要开会报了，你有合适的吗？”
“想了几个，但应该都不能过吧。”毕竟在王文媛眼里康安做啥都是不入流，打从第一天实习就没有顺利的时候。
“哎，我也是。”王璐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你不过，我就更够呛了。你说你每次的选题其实都挺好的，但为啥就是不过呢，是不是你运气......”
康安转动座椅避开同事过近的呼吸，要是平时，要么和王璐悄悄地说小话，要么紧锣密鼓的想它十几个选题，做好准备应对王姐这巫婆。
可现在康安满脑子都是任为，哪儿有心情吐槽。打开搜索栏，输入任为，最多的就是三年前因伤退赛和最近可能要复出的新闻，或许这真的是个机会吧，康安正在心里思索着，此刻会议通知的弹窗突然跳出来：[15:00 三楼会议室确认选题]。
会议室环形灯在钢化玻璃桌面上投下冷白网格，王文媛的钢笔划过实习生们的选题表。她屈指弹了弹实习生小陈的选题表："《智慧社区养老模式探索》切入点不错，和民政局对接过了？"
"昨天刚拿到的专访许可。"小陈推了推金丝眼镜，余光瞥向康安。
"王璐。"王文媛突然用钢笔挑起另一份文件，"《网红餐厅后厨调查》？"她嗤笑着翻开扉页，"上周美食版刚做过星级酒店后厨专题，你是想证明我们老记者眼瞎？"
王璐的丸子头耷拉下来："可是读者留言区很多人关心..."
"读者关心的是米其林摆盘，不是蟑螂腿。"
接着王文媛的钢笔尖悬在康安的选题《公安直播，“带货”花式普法》，"总编没教过你们什么是新闻价值？这有什么意义？全是冷灶，而且康安你跑的是体育口，怎么三十岁跑不动了是吗？拿这些糊弄人！”
年龄确实也是自己的焦虑。因为高中同性严重性骚扰，因为第一学历是大专，因为自己的心里不够坚强等等，有那么几年几乎是浑浑噩噩的，她都承认。可这几年在很努力的摆脱过去带来的伤害，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今天还要受到这样的恶意，康安强忍怒气，面色平静。
"我还有个备选。"声音温柔又坚定，"采访任为，联动体育局做公益企划。"
王文媛微微俯身，靠着桌沿，"那个三年里除了团体采访，团体比赛，几乎不出现的羽毛球世锦赛冠军？"她突然轻笑出声，"虽然名气不如从前，但你要是能约到他，我也可以亲自带你去见总编。"
死寂中响起椅子拖拽声，王璐在桌下死死掐她大腿："别赌气！"
"一周。"康安盯着王文媛，"给我一周。"
王文媛的珍珠耳钉闪过冷光："能约到，整个采访组资源随你用。"她突然转向噤若寒蝉的众人，"但要是下周没约到，实习记者证也可以到期了。"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声，都觉得康安这次恃才傲物了，居然敢吹下这么大的牛皮。小陈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迅速扶正的动作带着掩不住的嗤笑。
散会后康安蜷在应急通道编辑短信，光标在屏幕上跳动第23次：[任为先生，关于公益活动的正面报道...] 又逐字删改：[能否请您聊聊运动员可持续关怀...] ，修改多次，发送键最终在18:03按下。
此刻任为正坐在体育馆大门口，听着新队员的笑声，鲜衣怒马，脆生生的。手机的信息提示灯在阴影里明明灭灭，很快湮没在循环播放的年轻运动员们夺冠的LED大屏里，
其实膝盖伤病这个退役的理由也挺光荣，任为苦笑。
只是这么大的赛场，还没待够。
但缓了三年，也是时候了。
21:00，康安盯着纹丝不动的收件箱。
该死，还没敲定就把话说出去。冲动了吧，吃闭门羹了吧，人都懒得回你。这可怎么办啊。康安在内心狂吼，三十岁要再次失业嘛！算了，看个喜剧吧，苦中做个乐，手机放在一边，弹跳到沙发上，打开了昨天没追完的综艺。
21:12，“可以，请你约个时间吧。”
康安被沈腾叔叔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