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马上到九月了,天亮的迟了些,有几天鱼时眠还看见白露成霜,薄薄的一层凝在草面上。

    清早和深夜格外冷,鱼时眠让人将木棉花和茅草杆织在一起,织成长帘,挂在花房门窗上。等到了夜里,把帘放下来給花草保温。

    九月说冷不冷的天气,最容易受寒,人也要记得添衣。

    鱼时眠从不缺衣裳,熹安街的衣铺每日都送时兴的衣裳来,这段时日变天,送的更多了,鱼时眠眼睛都挑花了。

    趁着衣行的裁缝在,鱼时眠把徐朝喊到合枝居来,给他也做几身稍厚点的衣裳。

    徐朝在量身,裁缝的皮尺比划他的肩阔、厚胸、劲腰。鱼时眠杵在一边看着,拧着眉头,她微微张嘴思考,一根指节抵在尖牙上。

    鱼时眠:“你瘦了。”

    “哪有?天天吃完就躺着,我感觉还胖了。”徐朝捏捏自己胳膊。

    “我觉得你瘦了。”

    鱼时眠话音一落,来人支起长案,十几碟小食摆在徐朝面前。

    这几日鱼时眠就是如此状态,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水润润的,吃饭喝水剪枝都要和他在一起,有什么好东西都砸他身上了。有时候对上她的炽热的眼神,他像是被烫到一样,会不好意思躲开。

    她很亢奋,他行驶小船在她激起的浪里沉沦。两人跟喝醉酒似的,脑袋昏沉沉的,胸口胀胀的。

    鱼时眠越是这样热切,徐朝心里名为离开的弦绷得越紧。

    吴葳和竹霖叶当然也没错过两人的变化。徐朝和鱼时眠早上在外头打完牙祭回宅子里,被吴竹两人瞧见了。

    竹霖叶摸下巴,眼睛斜瞪着走入府的徐朝:“不对劲!这太不对了!我看他俩怎么像有哪一回事呢?”

    吴葳断掌咔咔往他后脖颈拍,气得不行:“有哪、哪、哪一回事!”揪了左边耳朵,又揪右边耳朵,“让你看热闹来的还是想办法来的!”

    竹霖叶被打疼,蹲下来窝在墙下。吴葳看着他装可怜的样子不打了,在他耳边咬牙切齿,说话时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说话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影响!”

    “好好,我知道了!那现在怎么办!”

    吴葳:“把徐朝支走!不能让他耽误咱姑娘了。姑娘是鱼家最后的血脉了,还能让徐家的人欺负去,鱼大当家泉下有知,会怎么看我俩?”

    竹霖叶叹气摇头:“世敌厮混在一起这、这、这叫啥事啊!哎!”又被吴葳打了。

    “啊啊——”吴葳失控乱叫,想强行压住“厮混”两字,“注意言辞!言辞!”

    竹霖叶和吴葳两人心里急切,加大马力招呼以前的弟兄们去徐家帮在澄回的地盘上闹事。动静之大,在桃县的徐朝都听到了风声。

    徐荣宗估摸了下,零零碎碎的麻烦事得治个把月,其中最棘手的是吴小娘子的店。

    徐家帮控制着酿酒业,吴小娘子作为数家大酒馆背后的东家,也是歌舞坊的老板,与徐家帮关系密切。徐朝底下的蚀骸阁,是吴小娘子摆明面上的靠山,蚀骸阁年末会抽取一分红利。

    最近,吴小娘子开不了张了。吴小娘子的酒馆一开张,门口就被泼血、米缸被塞癞蛤蟆、水壶里放泻药。酒馆遍布整个澄回,好几家大酒馆的房主说铺面不租了,无论吴小娘子开什么条件,房主都要立马收回店铺。

    吴小娘子和徐朝关系非同寻常,在吴小娘子百般要求下,徐荣宗来寻徐朝了。

    两人碰面。

    徐朝正巧也因这事要去澄回一趟。这事可大可小,一直放任不管,庄里酒会囤积滞销,生意被抢走。

    徐朝喊徐荣宗在鱼宅墙外等着,他要和鱼时眠说一声,徐荣宗嘁了声。

    徐朝背着一个包袱站在合枝居外,鱼时眠出来时看见他靠在院墙上站在。

    “你这是要去哪?”鱼时眠笑着问。

    徐朝在发愣,连鱼时眠来了他都不知道 。

    “我……”

    “你回家吗?”

    徐朝看着鱼时眠脸色,虚声答话。

    “是。”

    “我知道了,你是准备回去赎身!”鱼时眠脸上没有半点伤感,步伐轻快地靠近他身边。

    徐朝自己都忘了,他刚来鱼宅的时候谎称自己是逃仆。鱼时眠还记得,她忘不了徐朝满身的伤疤,她以为是他雇主家打的。

    徐朝笑道:“是。”

    “也是,你虽然逃出来了,摆脱了原来雇主家,但还是没有放良的字据,怕被人抓住把柄。等你这次回来,日子可以重新开始了。”鱼时眠取下腰间的琉璃细颈瓶,哐哐倒出金豆子,“赎身的钱够不够?”

    “钱够。”徐朝按下她的手,让她自己把钱抓紧了,最后嘱咐她:“如果方惟再来,你让人去虎口巷找小混混给你壮壮气势。”

    他和虎口巷那群混混的当家打了招呼,提前交代了让他们看着点鱼宅,应该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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