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便在马厩牵走了一匹马,和徐荣宗一起离开鱼宅,离开了桃县。
回到澄回县,烟子口。
徐朝一到这浑身气质就变得狠厉阴狠,一团黑影掩藏着他的眼睛,眼底的冷光像突然闪出蛇信子,盯着他眼睛时总会不寒而栗。
烟子口是徐家帮修的道口,是运输茶盐酒肉的要塞。徐朝回来时,大家都在烟子口卸刚宰杀好的牲畜,所有人都停下活,直起腰,朝徐朝点头、扬下巴,吼一声算作打招呼。
徐朝和人点头打招呼都是没有笑的,也不说话,嘴巴跟缝起来了一样。这里的人还怕他怕得要死,干活速度变快,但是动静变小,生怕吵到他。
哪还有半点在鱼宅的温文尔雅。是那种路上碰见,鱼宅的人都不敢认他,并绕着他走的可怕程度。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帮里快忙死了!”徐荣宗在马上感慨,“太好了,烂摊子不用我收拾喽!”
徐朝翻身下马,一路快马急跑回来的,一身的沙子,嘴唇被风吹开裂了。徐荣宗扔给他皮壶,徐朝大灌一口又全部喷出来,朝徐荣宗骂道:“你想我呛死啊!我要水!”
徐朝把皮壶砸徐荣宗身上,徐荣宗自己喝了一口,嘀咕:“给你惯的,有的喝还挑。以前再烈的酒你都能当水喝。”
徐朝一扫腿顶在他腿窝窝里,给他警告,“今天放过你。老头呢?”
“估计在数牛皮吧,我带你过去。”
肉刚从屠肆拖来的,新鲜着,各类动物的血混杂着淌了一地。地上不平,积起很多血水潭。
徐朝照往常一样,根本不当回事儿,一脚踩下去,腥臭的血水灌到鞋子里的那一刻,他定住不动了。
走他边上的徐荣宗被他动静吓一跳。“你闹哪样?”
徐朝恢复如常,还把血水往他身上踢,“你管我?”徐朝蹙眉,他想起宅里杀鸡的那天鱼时眠燃了一天的香,她问到羶臊味道就要吐。他怕,怕回鱼宅时身上的臭味让她讨厌,怕鱼宅的香熏的他鼻子疼。
走进烟子口坡顶上的草棚,徐朝心里还想着桃县那边,没注意旁边勾过来的拐杖。
徐山用拐杖勾着徐朝的腰带,眼神嫌弃:“怎么穿成这样?”
徐朝喊人:“祖父。”徐山就是老头。
徐朝看看自己穿着的衣裳,衣裳都是鱼时眠给置办的,都是顶好料子,穿着舒服。
穿着这身衣服站在这格格不入,难怪徐山提一嘴。
徐山眉毛胡子很长,说话时胡子眉毛跟着五官乱动。“也知道回来?澄回支度给帮里送过一笔款子,这件事本来是你在打理的,可你这么久没在帮里,衙门在催了,你打算怎么办?”
无论是县还是州暗下都有一个不太光彩的事。州、县财政上会支出一部分钱,拿着这钱做本钱去做生意,用盈利收入供官员酒色的额外开销,盈利多的话还能分给官员红利。
但做普通生意赚的钱官署看不上,他们看上了干黑活赚的生死钱。黑白道上都认同着一句话:黑活才能赚大钱。这样一来,想赚钱的澄回县就和徐家帮勾结上了。
这几年都是徐朝管着和官衙来往的事,但是生意难做,填饱官衙的肚子更难。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
“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事。我这有一笔好生意,能让他们满意。”徐朝边说边把牛皮搬到马拉的货车上。
“你是想把官家那笔款子给吴家娘子周转吧。”
“祖父也觉得行得通,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这样做吴家娘子交租的钱有了,吴官衙钱袋子也能满了,只是……你舍得把吴家这桩好生意让出去?”徐山停下翻牛皮的木拐,有意思地看着他。
“吴家小娘子的酒行和歌舞行是座财山,要我让出去也没有那么容易,我有其他条件。”
“我就知道你小子来还有其他目的。感觉这里头还有我的事啊!”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老头。桃县新上任了一个县令,叫方惟。”提到方惟,徐朝就牙痒痒,“这人城府深,野心不止守着一个桃县,我想让澄回的官衙制衡方惟的扩张。”
“澄回县和桃县离得近,因为地界的事早扯破了脸。让澄回县主动去桃县趟浑水,难……”徐山故作为难地摇头叹气。
徐朝脸怼近:“老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徐山把拐杖抵在徐朝胸前,敲几下,“欸?不叫祖父了?”
徐朝说正题:“你守了一辈子徐家帮,在官衙里就属你的面子最大。这事虽然难,但有你在官家面前给我作保,谁还敢不听?”
“行了我知道了,别贫了。”这事徐山陪徐朝出个面就能办到,比起正事,徐山更感兴趣的是:“把桃县的水搅浑,你要干嘛?”
“我就看不惯那个方惟。”徐朝摸摸鼻子,慌乱的时候他就想做其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