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寒士出身的左相爷,即便在顶着通敌大罪,但犹有特权的情况下仍在有序处理公务。
一听来人动静后,随着孙镇国一声令下,众小厮齐齐起身准备行礼。
孙镇国整理了一下衣衫,排头当先,没等来人到前,便郑重道:“臣,孙镇国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接着,就要跪地行礼。
但不及弯腰,就被一人快步冲来给拉住:“爱卿无需行礼,不是说好了吗?你与朕私下见面,可免一切缛节。”
面前之人扶正孙镇国,缓缓摘下头上的黑袍帽兜,露出一张标准的国字脸,龙睛虎目,气态清朗,自带威严。
就正是西秦当今皇帝,刘仲基。
这位七岁登基,由其生母垂帘辅政,表面上十六岁那年就已亲政,却至今还拿不到三品以上官员任免权的皇帝,此时脸上带着一丝愧疚与不忍,几度欲言又止。
顿了顿后,才道:“委屈爱卿了,为了朕,竟让你不惜自污,沦落此地。”
孙镇国拱手道:“陛下言重了。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乃我辈为臣子的本份,何来委屈一说?若以臣一人之清白,换取西秦百年无忧,臣万死不辞。”
“不过,按计划,杨阀未至,陛下不该此时来见,为何...”
听此。
刘仲基还没开口,身后崔宽等人就开始面色闪烁起来。
很明显。
孙镇国被贬入狱,是一场谋局的开端。
其中最大的布局者,就是面前的皇帝与孙镇国二人。
崔宽这个刑部尚书,顶多能算个共谋者。
按照既定计划,皇帝确实不该这时候来见孙镇国,但既然来了,就说明计划之内产生了某种变数。
而这个变数若此时被孙镇国得知,只怕会影响他的情绪。
对此,崔宽是一清二楚的,不由神色飘忽。
孙镇国察觉到微妙,没等刘仲基开口,就先问向崔宽,道:“你说,发生了什么意外?”
崔宽一愣,瞳孔瞬间放大,支支吾吾起来:“这...这...”
他是知道皇帝为何而来的,但就连皇帝都没下定决心开口的事情,他又怎敢贸然说出?
孙镇国在皇帝的谋局之中,占据着至关重要的位置。
若得知自家爱女遭到陈氏退婚,已被遣入教坊司,只怕会情绪失控,影响皇帝后续的铺排。
而孙红绸与陈氏的婚约,本就是孙镇国为了给女儿免罪而事前准备的。
刘仲基曾亲口答应过,即便孙氏三族被贬,也不会容许陈氏退婚,定保孙红绸无虞,直至他们君臣之间的谋划达成。
殊不知,八子还没一撇,陈氏就瞒着皇帝,在皇后的授意下悄悄给孙红绸送来了退婚书,也是意料之外。
孙红绸没了陈氏婚约的庇护,按律就该遣送教坊司。
刘仲基得知后,是气不打一处来,保住孙红绸,是他答应孙镇国的条件之一。
如今,计划刚开始,他就面临失信的窘境。
关键是孙镇国一旦得知爱女遇险,恐会拒绝执行后续计划。
没了孙镇国的帮助,皇帝又如何独力收拾杨阀,继而撼动太后一党,夺回亲政之权?
更加微妙的是,教坊司没等孙红绸带到,就早早开盘拍卖她的初夜,引来城中哗然。
以至于在皇帝看来,此时的孙红绸已被带入火坑。
未免孙镇国知悉后,转变态度,刘仲基不得不亲自跑来一趟。
一来,是想探探孙镇国的态度,有没有已经通过私下手段得知了孙红绸一事。
二来,也是给刑部压力,务必让他们不惜代价争夺孙红绸的“标的”,及时修补疏漏,稳住孙镇国。
要知道,孙镇国膝下仅有一女,视之如命...
眼下。
见到孙镇国情绪还算稳定,似乎仍不知情。
刘仲基暗自庆幸,赶忙摆袖道:“哎,孙爱卿是信不过朕吗?哪有什么意外,一切如常进行。只待杨阀抵京,你我之计便可顺势铺展。杨阀一除,卿居首功,功在千秋啊。”
“朕...只是担心崔宽怠慢了爱卿,心中放心不下,便私下来看看,何来意外?”
这一刻,他决心要隐瞒此事。
就算要说,也要等把孙红绸救回来再说。
而孙家是他亲自下令贬黜的,无法直接出面赦免孙红绸,只能暗中指使刑部之人夺取“初夜拍卖会”的标的,变相营救。
孙镇国听了,似信非信的样子。
迟疑了些许后,才道:“原来如此...陛下大可不必担心,崔尚书未曾亏待微臣。”
刘仲基目光一转,顺势道:“那就好。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