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策划的“全市危险品仓库安全大检查”行动,如同一块精准投入水潭的石子,虽未直接击中水底的潜鱼,却成功搅浑了水面,让潜伏的暗流显出了端倪。行动过后,“影”集团的反应正如沈放所料,进入了暂时的蛰伏和内部审视期。杜文渊和赵德明那边的联系明显降温,透着一股谨慎的疏离。这种沉默,是毒蛇受惊后的本能反应,沈放并不意外,他稳坐钓鱼台,以不变应万变,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与苏婉的“恋情”表演和日常公务中,静待对方先露出破绽。
然而,他未曾料到,另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撒向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苏婉。这危险的源头,并非来自日伪“影”集团,而是源于国民政府内部更加诡谲、防不胜防的倾轧——军统内部的派系斗争。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沈放像往常一样,亲自开车到金陵女子大学门口等候苏婉下班。夕阳给古老的校门镀上一层暖金色,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沈放靠在车边,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这是他作为特工的本能。很快,他看到了苏婉的身影,她正和一位女同事边走边聊。沈放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追求者”特有的、温柔而期待的笑容,迎了上去。
“苏老师。”他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殷勤。
苏婉见到他,脸上也露出浅浅的、似乎已逐渐习惯的笑容,与同事道别后,走向沈放。“等很久了吧?”
“刚到。”沈放笑着为她拉开车门,动作体贴自然。这一切,在外人看来,无疑是热恋中男女的日常。
然而,就在苏婉弯腰准备上车的一刹那,沈放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马路对面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毫不起眼的福特轿车。车窗紧闭,但沈放几乎可以肯定,就在刚才苏婉出现时,那辆车副驾驶位置的车窗曾迅速升起。一种职业的警觉瞬间刺入他的神经。那不是“影”集团惯用的车型,风格更偏向于……政府部门的公务用车,或者说,是特务机关喜欢用的那种低调而性能不错的车辆。
沈放心中警铃微作,但脸上笑容未变,护着苏婉坐进车里,关好车门。他绕到驾驶座,发动汽车,状似随意地透过后视镜观察那辆黑色福特。果然,他们的车启动后,那辆车也缓缓跟了上来,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是冲自己来的,还是冲苏婉来的?沈放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是冲自己,多半是“影”集团的人,但风格不符。如果是冲苏婉……一个大学老师,为何会被跟踪?除非……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苏婉的教师身份,而是怀疑她另有背景!而知道自己与苏婉“恋情”,且会对苏婉背景感兴趣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军统内部的某些人。
他们查不到“青瓷”(沈放)的破绽,因为戴笠可能已经将“青瓷”的部分信息保护起来,或者“青瓷”的几次情报传递确实干净利落,无懈可击。于是,他们转而从“青瓷”最近频繁接触的、看似“清白”的恋人苏婉身上寻找突破口!如果能证明苏婉是地下党或其他可疑分子,那么与她关系密切的“青瓷”沈放就难逃干系,进而可以打击重用沈放的戴笠!
想到这里,沈放背后沁出一层冷汗。军统内部倾轧的漩涡,竟然以这种方式波及到了苏婉!这比面对“影”集团的怀疑更加凶险,因为来自背后的刀子往往更难防范。
他不动声色,驾驶着汽车,没有直接驶向往常约会去的咖啡馆或公园,而是拐向了一条相对繁华的商业街。他需要确认跟踪,并测试对方的意图。他一边轻松地与苏婉聊着天气和学校趣闻,一边注意着后视镜。那辆黑色福特果然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技巧娴熟,显然是老手。
“今天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去新街口那家新开的西点店坐坐?听说他们的拿破仑蛋糕很不错。”沈放对苏婉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车内的人听清。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信号。
苏婉何等聪慧,从沈放突然改变路线和略显紧绷的侧脸线条,早已察觉异常。她顺着他的话,嫣然一笑:“好啊,听你的。”她的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随身的手提包,那里或许藏着不能见光的东西。
沈放将车停在西点店附近一个相对拥挤的停车场。下车时,他自然地挽住苏婉的手臂,看似亲密,实则是为了近距离低语:“有尾巴,黑色福特,可能是冲你来的。军统内部的人,小心。”
苏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瞬间恢复自然,低声道:“明白。东西在包里。”
“镇定,照常。”沈放紧了紧手臂,给她一个安慰的信号。
两人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走进西点店,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放点餐时,眼角瞥见那辆黑色福特也在不远处找了个车位停下,车上的人没有下来,但无疑正监视着这里。
接下来的“约会”,在看似甜蜜实则高度紧张的氛围中进行。沈放和苏婉谈笑风生,讨论着蛋糕的味道,聊着最近的电影,但彼此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沈放的大脑在飞速思考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