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在金陵女中校门口那场近乎“强人所难”的公开追求,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南京城特定的圈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沈家三少爷浪子回头后,转而追求一位清贫女教师的风流韵事,迅速成为了某些沙龙和家庭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层看似突兀却又合情合理的关系,为沈放和苏婉之间搭建起了一座可以公然往来的桥梁。
然而,在这风花雪月的表象之下,是冰冷而严峻的现实。那枚从“合众贸易”货箱中取出的诡异金属管,像一根毒刺,扎在“蝮蛇”小组每个人的心头。它无声地宣告着“影”集团的行动已进入实质性的危险阶段。
送苏婉回学校后的第二天傍晚,沈放以“答谢苏老师对小妹的悉心教导,并探讨一些文学问题”为名,光明正大地将苏婉请到了沈公馆用晚饭。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沈母对儿子“改邪归正”后品味提升(竟懂得欣赏才女)深感欣慰,热情款待;沈媛更是兴奋不已,席间叽叽喳喳;连一向严肃的沈伯谦,也对苏婉的谈吐表示了赞许。晚餐气氛融洽,俨然一副未来家人和睦相处的景象。
饭后,沈放顺势邀请苏婉到自己的小书房“鉴赏几幅新得的字画”。沈公馆的书房,相比外面,算是相对私密的空间。一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笑语,两人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任务当前的凝重。
“东西已经送出去了,”苏婉压低声音,直奔主题,语气急促,“通过紧急渠道,连夜送走了。初步反馈……”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着沈放,“那东西是日本九二式步兵炮击发装置的一个专用校准部件,非常精密,而且是最新批次的。绝不可能出现在民用机械配件中。”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沈放的心还是猛地一沉。九二式步兵炮!这是日军大队一级步兵支援火力的核心装备!校准部件……这意味着对方不是在运输零散的军火,而是在系统地、成套地转运关键武器装备!其目的,绝不是小打小闹的破坏,极有可能是为成建制的军事行动或大规模武装叛乱做准备!
“华北……北平……”沈放喃喃道,脸色阴沉,“他们是在为某个重大行动囤积装备!通过长江水道,秘密运入南京或周边地区潜伏起来。”
“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源于责任的沉重,“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情报范畴了,这涉及到一座城市,甚至更大范围的安危。我们必须调整策略。”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巨大的危机感压迫着两人。
“单靠我们的力量,不够。”沈放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苏婉,“调查、监控、甚至必要时采取行动,需要更强的力量介入。而且,必须快!”
苏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眉头紧锁:“你是说……动用‘青瓷’的身份?向戴笠汇报?”
“是!”沈放斩钉截铁,“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途径。军统在南京的力量远超我们,他们有能力进行大规模布控和行动。通过这个渠道,我们可以借力打力,让戴笠的人去对付‘影’集团,既能破坏敌人的计划,也能更好地掩护我们自己。”
“但风险极高!”苏婉反对,“首先,如何解释情报来源?你一个运输统制局的专员,如何能如此精确地查到日军火炮部件?戴笠生性多疑,稍有不慎,你就会暴露!其次,军统介入,局面会变得极其复杂,我们很可能失去对事态的控制,甚至被卷入他们的行动而暴露。”
这些风险,沈放何尝不知。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分析:“情报来源,可以模糊处理。我可以说是通过码头稽查的职权,偶然发现‘合众贸易’货物异常,暗中调查,顺藤摸瓜,甚至可以利用杜文渊那边对我的拉拢,暗示情报可能来自‘内部渠道’,让戴笠自己去猜。关键在于,情报本身必须绝对真实且有价值,只要能让戴笠相信威胁的存在,他就顾不上细究来源,反而会重视我这个‘能提供核心情报’的‘青瓷’。”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失控……确实存在。但两害相权取其轻。相比‘影’集团成功潜伏大量军火可能造成的灾难,军统介入的风险是可控的。我们可以隐藏在幕后,利用军统的行动来达成我们的目的。这步棋很险,但值得一试。”
苏婉紧抿着嘴唇,沉思良久。沈放的分析不无道理。在巨大的、迫在眉睫的威胁面前,按部就班可能错失良机。利用敌人内部的矛盾,借刀杀人,是隐蔽战线的高级策略。
“你需要一个完美的说辞和递交方式。”苏婉最终松口,但眼神更加严肃,“绝不能直接见面。必须通过最安全的死信箱或者经过验证的紧急联络渠道。情报内容要精心设计,既要引起戴笠的极度重视,又要最大限度地保护你的来源和安全。”
“我明白。”沈放点头,“我会起草一份报告,重点突出发现日军制式火炮关键部件通过伪装渠道潜入南京的事实,强调其危害性和‘影’集团(可模糊称为‘某日谍组织’)的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