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沈钧的归来,如同一头猛虎回到了山林,瞬间改变了沈公馆乃至南京城内某些微妙的力量平衡。家宴上那番掷地有声的警告,不仅是对沈放的敲打,更是对潜在窥伺者的一种强硬宣示。沈放深知,这股强大的力量,必须善加利用,但又绝不能轻易动用,否则引火烧身,后果不堪设想。
接下来的两天,沈放严格遵循大哥“少惹是生非”的告诫,深居简出。他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翻阅那些航运书籍,偶尔陪精神状态时好时坏的陈明远说说话,在父母面前也表现得格外安分。他需要给大哥留下一个“听话、收敛”的印象,这是获取信任和进一步沟通的基础。
沈钧则忙于公务,白天不见人影,晚上也常有应酬,但每晚必回沈公馆住宿。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沈放能感觉到,公馆外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监视视线,似乎收敛了许多。
机会出现在沈钧回来的第三天晚上。沈钧推掉了一个应酬,难得在家用晚饭。饭后,沈伯谦照例回了书房处理文件,沈母和姨娘们在客厅闲聊,沈放则陪着大哥在偏厅喝茶。气氛相对轻松。
沈钧抿了口茶,看着沈放,语气比家宴时缓和了些:“这两天在家憋坏了吧?”
沈放笑了笑,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腼腆:“没有,大哥。正好静下心来看看书,想想以后的事。以前是我不懂事,让大哥和父亲操心了。”
沈钧“嗯”了一声,目光锐利:“知道反省是好事。说说看,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这么挂着个虚名,游手好闲。”
沈放知道,这是大哥在试探他的真实想法。他不能表现得太有野心,也不能过于消极。他沉吟片刻,露出些许苦恼的神色:“大哥,不瞒您说,我也很矛盾。杜博士那边,‘顾问’的名头挂着,总得做点样子。可正如您说的,他那摊子水太深,我心里也没底,怕一不小心又给家里惹麻烦。可要是完全撇清,又怕得罪人,毕竟……上海那边,也算欠了人情。”他再次强调“人情”和“无奈”,将困境摆在明面上。
沈钧冷哼一声,但语气并未过于严厉:“杜文渊那边,虚与委蛇可以,但核心的东西绝不能碰!尤其涉及到日本人,要格外警惕!你现在接触到的,都是些什么人?”
沈放心中一动,知道切入的机会来了。他故作回忆状:“主要是他一个手下,叫赵德明的,负责日常联络。还有就是……前几天签约宴会,见了几个被迫加入的船老板,像安顺船行的钱理群什么的,看着都挺憋屈的。”他有意无意地点出“被迫”和“憋屈”这两个词。
“钱理群?”沈钧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安顺船行……是不是主要跑芜湖到南京这条线的?”
“大哥也知道他?”沈放露出惊讶的表情。
“听说过一点。”沈钧淡淡道,“前线物资运输,有时候也靠这些民营船队。这个人,风评好像还行,不是那种投机钻营的。” 军方的信息渠道果然灵通。
“是啊,”沈放顺势接话,语气带着同情,“我看钱老板也是个实在的生意人,就是势单力薄,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宴会那天,他还偷偷跟我倒苦水,说祖业难保。”他稍微夸大了一点钱理群的“倾诉”,以增强说服力。
沈钧沉默地喝着茶,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些事,你少掺和。做好表面文章就行。杜文渊和日本人,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吗?”他终于问到了核心。
沈放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保持平静:“大的动作倒没听说,就是感觉他们挺急着推进那个‘航运整合’的,好像……有点急于求成。哦,对了,”他仿佛刚想起来,“前几天江北那边好像出了点小事,码头有个废弃仓库着了火,没什么损失,但闹得人心惶惶的。赵德明还打电话来问我知道不知道,估计也是怕影响他们的计划吧。”他将“夜枭”行动后的那次小规模火警,以“小道消息”的方式,轻描淡写地抛了出来,并暗示了杜文渊方面的“紧张”。
沈钧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江北仓库火警?什么时候的事?具体哪个仓库?”军人的敏锐让他立刻抓住了关键。
“就是……大概四五天前吧?”沈放做出不确定的样子,“具体哪个仓库不清楚,我也是听人随口提了一句,说没烧起来,很快就扑灭了。大哥,这……有什么问题吗?”他故作茫然。
沈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茶几。良久,他才沉声道:“江北那边,仓库林立,情况复杂。有些仓库,看似废弃,实则……哼,看来有些人,是越来越不安分了。”他的话意味深长,显然联想到了更多军事和情报层面的东西。沈放提供的这个碎片信息,可能与他掌握的某些情况对上了号。
“大哥,您的意思是……”沈放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沈钧打断了他,恢复了冷峻的表情,“这些事不是你该问的。你记住,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