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十三 章 金陵宴
    第 六十三 章 金陵宴

    赵德明电话里的邀请,如同一封烫金的战书。沈放深知,明晚的金陵酒家之宴,绝非简单的庆功,而是杜文渊和中村一郎在“夜枭”行动受挫、内部疑云重重之际,精心布下的一局棋。目的有三:试探、捆绑、立威。他必须赴约,而且要演得毫无破绽,甚至要借力打力,在这场鸿门宴中为自己争取主动。

    赴宴前的这一天,沈放表现得异常“忙碌”且“兴奋”。他先是煞有介事地让管家去找来几本关于航运管理和合同法规的书籍,堆在书房显眼处,做足“恶补业务”的姿态。下午,他又特意出门,去了一家著名的西装店,定制了一套新的西装,理由是“明日签约,不能丢了公司和沈家的脸面”。这些举动,通过可能的眼线,都会传到杜文渊耳中,进一步巩固他“积极融入新角色”的伪装。

    同时,他大脑飞速运转,预演着宴会上可能出现的各种场景及应对策略。重点在于如何与那几个被胁迫的船东(尤其是安顺船行的钱理群)周旋,既要表现出“同一阵营”的亲和,又要不露痕迹地埋下可能的裂痕。

    第二天晚上六点三刻,沈放身着崭新的藏青色条纹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乘坐沈家的轿车,准时抵达位于繁华地带的金陵酒家。酒家门口灯火辉煌,已有穿着体面的侍者迎候。赵德明早已等在门口,见到沈放,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沈先生!您可来了!快请进,杜博士和其他几位老板都已经到了。”

    “有劳赵经理久候。”沈放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即将参与大事的郑重与一丝兴奋。

    他随着赵德明走进装修奢华、古色古香的芙蓉厅。厅内已是觥筹交错,气氛热络。主位上,杜文渊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长衫,正与几位商人模样的男子谈笑风生,气度儒雅从容。见沈放进来,他立刻含笑起身:

    “哎呀,我们的功臣到了!沈先生,快请上座!”

    沈放连忙谦逊地摆手:“杜博士言重了,晚辈愧不敢当!都是杜博士运筹帷幄,赵经理诸位辛苦,我不过是跟着学习,略尽绵薄之力。”他姿态放得很低,礼数周全。

    杜文渊亲自将沈放引到自己身旁的次主位坐下,这个位置安排,显然是将沈放抬到了极高的地位。沈放目光快速扫过在场众人:除了赵德明,还有三个生面孔,应该就是目标船东。其中,安顺船行的钱理群,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但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正有些局促地坐在对面。另外两人,一个干瘦阴沉,一个略显惶恐,显然都是被“整合”的对象。

    沈放还注意到,在靠近门口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位穿着西装、默默品茶的年轻人——正是中村一郎!他今天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穿着也更普通,像是随行的秘书或助理,但那双冷静锐利的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时刻扫视着全场,尤其是在沈放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的出现,证实了沈放的判断:这确实是一场考核。

    “来,我给诸位介绍一下,”杜文渊热情地充当中间人,“这位就是沈放沈先生,我们‘东亚兴业’的特别顾问,也是南京沈部长的三公子。沈先生年轻有为,此次‘江南计划’能顺利推进,他功不可没啊!”

    几位船东连忙起身敬酒,说着恭维的话,但眼神中的复杂情绪难以掩饰——有敬畏,有讨好,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和警惕。钱理群更是笑得有些勉强:“久仰沈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青年才俊!以后还望沈公子多多关照!”

    沈放从容起身回敬,笑容得体:“钱老板过奖了。诸位都是航运界的前辈,经验丰富,沈放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向各位多多请教。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同心协力,把生意做大做强,才是正理。”他这番话,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强调了“一家人”的概念,试图拉近距离。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活跃起来。杜文渊主导着话题,大谈“中日亲善”、“经济共荣”以及“江南计划”的光明前景,描绘着一幅诱人的蓝图。几位船东只能附和着,但谈及具体合作条款时,明显能感到他们的犹豫和肉痛。

    沈放看似专注倾听,不时点头表示赞同,实则一直在观察。他发现钱理群在喝酒时,手指会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眼神时常飘向窗外,显得心事重重。当杜文渊提到“今后大家的船只调度、货物安全,都由公司统一负责,确保万无一失”时,钱理群的嘴角更是抽搐了一下。

    沈放心中一动,找到了切入点。在杜文渊讲话的间隙,他端起酒杯,走到钱理群身边,故作随意地低声说道:“钱老板,我听说您以前跑芜湖航线很有经验?那边水情复杂,能做得稳当,真是不容易。”

    钱理群没想到沈放会单独找他说话,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哪里哪里,混口饭吃而已。现在……现在都听公司安排。”

    沈放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唉,说实话,钱老板,我刚开始也觉得这‘整合’有点……不近人情。但杜博士说得对,现在时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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