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一郎被逐出沈公馆,如同搬走了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让沈放获得了在自家堡垒内辗转腾挪的宝贵空间。然而,他深知这喘息之机是何等脆弱——公馆外围无形的监视网依旧密布,而“夜枭”行动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两天。他截获的情报如同一把钥匙,却因无法完全破译而悬在半空,那卷微缩胶卷藏着的秘密,是阻止灾难的关键。
在南京,他能想到的、或许有能力且有一丝可能提供帮助的人,只剩下中央大学的胡明理教授。上次借看放大镜的短暂接触,胡教授的专业素养和对精密仪器的熟悉给沈放留下了深刻印象。更重要的是,胡教授为人正派,有知识分子的气节,与政治漩涡保持距离,这种“清流”身份,反而可能成为敌人盲区中的一个安全点。
但沈放绝不能暴露真实意图。上次以“好奇”为名观看普通照片的借口已不能再用。他需要一个更严谨、更符合其“东亚兴业顾问”身份的理由,来合理化这次拜访,并创造深入接触的机会。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形。他决定以“公司业务”为幌子。
第二天上午,沈放往胡明理任教的中央大学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胡明理本人。
“胡叔叔,是我,沈放。”沈放语气恭敬,带着晚辈对长辈的礼貌。
“放侄?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胡明理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但还算平和。
“胡叔叔,打扰您了。是这样,公司最近从欧洲进口了一批精密仪器,附带了一些技术资料是微缩胶片格式的,非常精细。我们这边设备简陋,看不清楚,怕误读了数据造成损失。想起您上次那台德国放大镜效果极佳,不知能否再叨扰您一次,帮侄儿这个忙?也顺便向您请教些光学方面的知识。”沈放将请求包装成纯粹的商业和技术求助,合情合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胡明理是个学者,对技术问题有天生的兴趣,而且沈放以公司业务为由,姿态放得低,他不好直接拒绝。“嗯……既然是正事,那你下午三点以后来我家里吧,我那时没课。”
“太好了!谢谢胡叔叔!下午见!”沈放放下电话,松了口气。第一步,接近目标,完成。
下午,沈放刻意打扮得低调了些,一身深色西装,提着一个公文包,里面除了一些掩人耳目的普通文件,深处则藏着那卷真正的微缩胶卷。他叫了辆黄包车,先绕到新街口买了两盒上好的龙井茶作为礼物,然后才前往胡明理位于成贤街的住所。他确信,这一路的行踪,都会在中村眼线的监视之下,而他的举动,看起来完全像一个为公事奔波、顺道拜访长辈的年轻商人。
胡明理的家依旧整洁而充满书卷气。见到沈放,他态度不冷不热,保持着学者的矜持。沈放恭敬地递上茶叶:“胡叔叔,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胡明理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下了,示意沈放坐下,“你说的微缩胶片带来了?”
“带来了,带来了。”沈放从公文包里拿出几页事先准备好的、内容无关紧要的普通工程图纸复印件(上面有一些细小的数据),同时,他将手伸进包内更深的口袋,指尖触到了那卷真正的胶卷,心中一阵紧张。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先将复印件递过去,“就是这些,有些参数实在看不清。”
胡明理接过复印件,凑到窗前看了看,摇摇头:“这太模糊了,普通放大镜确实不行。”他走向书房一角,搬出了那台德制台式高倍放大镜,“用这个试试。”
沈放心中暗喜,机会来了。他先将那几页无关紧要的复印件放在放大镜底座上,调整焦距,果然清晰了许多。“哎呀,真清楚!胡叔叔您这设备真是宝贝!”他赞叹道,一边假装认真查看,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胡明理。
胡明理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沈放操作,眼神中带着审视。他显然并不完全相信沈放仅仅是为了看几张图纸。
沈放知道,必须冒险了。他趁胡明理转身去倒水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将藏在手心的真胶卷替换了底座上的复印件。动作轻巧而迅速,如同魔术师的手法。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任何一点失误都将万劫不复。
胡明理端着水杯回来时,沈放已经“专注”地俯身在放大镜上,观察着胶卷内容。这一次,影像清晰得令人心惊!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的表格、清单、地图标注!
“江北第三仓库区……物资调度表……药品……铜材……无线电器材……警卫换岗时间……行动时间:十二月五日子夜。代号:夜枭。”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沈放心上!情报确凿无疑!敌人目标明确,时间紧迫!
然而,就在他全力记忆这些关键信息时,胡明理的声音在他身后冷冷地响起:“放侄,你看的这东西,恐怕不是你们公司进口仪器的说明书吧?”
沈放浑身一僵,缓缓直起身,转过头,看到胡明理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平和,取而代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