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九 章 钢丝之舞
    第 四十九 章 钢丝之舞

    金陵饭店顶楼的会面,如同在沈放脚下又铺开了一条更加狭窄且布满荆棘的钢丝。杜文渊的“江南航运整合计划”不仅是一个商业提案,更是一份赤裸裸的投名状和催命符。接受,意味着他将深度卷入日方控制长江航运命脉的阴谋,成为民族罪人;拒绝,则立刻暴露身份,前功尽弃,陈明远和自己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回到沈公馆那间熟悉的书房,窗外监视的黑色轿车依旧如同鬼魅般停驻。沈放反锁房门,拉紧窗帘,将自己浸入一片压抑的寂静中。他需要冷静,需要在这几乎无解的困局中,找到一丝缝隙。

    他摊开赵德明给他的那份“江南航运整合计划”的详细资料。灯光下,纸张上的文字和图表仿佛带着毒刺。计划书做得非常“专业”,从市场分析、效益预测到操作步骤,一应俱全,表面上看确实是一个有利可图的商业项目。但沈放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几个关键点:重点整合对象(江北码头、芜湖港等战略要地)、日方技术和管理支持、战略物资运输保障协议…… 这些条款如同隐藏在华丽外衣下的匕首,直指要害。

    “不能硬顶,必须虚与委蛇,在周旋中寻找破绽。”沈放深吸一口气,定下了基本策略。他需要扮演一个“积极但谨慎”的执行者角色,既要表现出对计划的“热情”和“能力”,又要制造合理的“困难”和“延迟”,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第二天一早,沈放主动给赵德明打了电话,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积极和一丝“初担重任”的忐忑:“赵经理,昨晚我仔细研究了杜博士的计划,真是宏图大略!我越想越觉得责任重大,一刻也不敢耽搁。您看,我们是不是尽快开始前期摸底?我想先了解一下计划中提到的这几家航运公司的具体情况和背景,做到知己知彼。”

    赵德明在电话那头似乎很满意沈放的“态度”,连声答应:“沈先生果然雷厉风行!没问题,我马上把相关公司的背景资料给您送去。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告诉我。”

    挂断电话,沈放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些“背景资料”。这些公司中,必然有坚决不愿被日资控制的民族企业,也可能有早已被渗透或暗中投靠的软骨头。摸清这些底细,不仅能帮他“演戏”,更能找到潜在的突破口和可争取的力量。

    很快,赵德明派人送来了厚厚一摞资料。沈放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如同最敏锐的猎犬,逐字逐句地分析。他重点关注那些规模不大但位置关键、股东结构复杂或有军方背景的公司。果然,他发现了几家值得注意的目标:一家位于江北码头核心区的小型轮船公司,老板是个脾气倔强的老派商人,据说曾因抵制日货与日本商社发生过冲突;另一家则有传闻与某个地方保安团关系密切……

    沈放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开始有计划地“开展工作”。他先是让父亲沈伯谦的秘书,以“了解市场情况”为名,向市政府相关部门索要了一些公开的航运业统计数据和政策文件,此举既显得光明正大,又能从官方渠道验证一些信息。

    接着,他通过过去纨绔圈子里的朋友,放出风声,说沈家三公子最近对航运业感兴趣,想找点事情做。很快,一些嗅觉灵敏的中间人和小商人便开始主动联系他,提供各种或真或假的消息。沈放来者不拒,广泛接触,从中筛选有价值的信息,并刻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想干点实业但经验不足的世家子弟”形象。

    几天后,沈放认为时机成熟,开始了实质性的“摸底”行动。他首先选择拜访那家位于江北码头、老板以强硬著称的“永昌轮船公司”。他没有通过赵德明的关系,而是以潜在合作者的身份直接上门。

    永昌公司的老板姓李,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见到沈放这个“沈家公子”,他态度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沈公子也对跑船感兴趣?”李老板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怀疑。

    沈放摆出诚恳的姿态:“李老板,不瞒您说,家父常教导我要务实。我看长江航运前景广阔,想学习学习。久闻李老板是行家,特来请教。”他绝口不提“整合计划”,只谈行业现状和困难。

    李老板见他态度谦逊,不像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语气稍缓,大倒苦水,抱怨时局艰难,洋行挤压,特别是“有些外国公司”仗着势力,总想吞并他们这些本土企业。

    沈放耐心倾听,不时表示同情,并“无意”中透露:“我也听说最近有些大公司想搞什么整合,动静不小,不知道是福是祸。”

    李老板一听,立刻激动起来,拍着桌子:“哼!什么整合!分明是想巧取豪夺!我李永昌就是把船凿沉了,也绝不把祖宗基业卖给外人!”他的态度异常坚决。

    这次拜访,沈放虽然没有得到关于“整合计划”的直接情报,但确认了李永昌这类民族资本家的抵抗意志,这本身就是重要的信息。同时,他也在李老板这里留下了“关心实业、有爱国心的年轻商人”的印象,为日后可能的接触埋下了伏笔。

    随后,沈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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