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他也要做出“履行”对杜文渊承诺的姿态,以迷惑可能的监视者。他主动给上海的赵德明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并提及“正在了解南京这边的市场情况,若有适合‘公司’发展的机会,再向杜博士汇报”。此举既是敷衍杜文渊,也是向可能监听电话的各方势力释放信号:他沈放回南京,是为了“拓展业务”。
接下来的几天,沈放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公馆里陪伴和照顾陈明远。陈明远的状态依旧令人担忧,沉默寡言,时常在夜里惊醒。沈放请来了南京最好的西医和中医为他诊治,药物和精心的照料下,他的身体逐渐恢复了一些元气,但精神上的创伤似乎难以愈合。沈放只能耐心陪伴,希望时间和亲情能慢慢抚平他的伤痕。
同时,沈放也密切关注着南京的政局。通过阅读报纸、与来访的某些父亲下属的只言片语,以及自己过去纨绔圈子里的零星消息,他感觉到南京的气氛比离开时更加紧张和诡异。对日妥协的论调似乎有所抬头,而主张抵抗的声音则受到了压制。各种小道消息流传,关于和谈、关于摩擦,真真假假,难以分辨。这种山雨欲来的氛围,让沈放更加确信,“影”的势力绝不仅限于上海,其触角早已伸到了南京乃至更高层。
第三天傍晚,沈放等待的回应终于来了。那个小厮带回了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底层藏着一张卷得很细的纸条。沈放回到房间,小心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用密写药水写的字:
“明日下午三时,鸡鸣寺,古塔顶层,一人前来。”
是戴笠的指令!地点是鸡鸣寺,那是他与老周第一次接头的地方!戴笠选择此地,意味深长。
沈放心中既激动又警惕。激动的是终于能重新与组织(军统线)接上头;警惕的是,这次会面风险极大,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他仔细检查了纸条,确认没有异常,然后将其烧毁。
第二天下午,沈放借口去书局买书,独自一人离开了沈公馆。他刻意绕了几条街,确认甩掉了可能的尾巴后,才叫了一辆黄包车,前往鸡鸣寺。
冬日的鸡鸣寺,香客稀少,更显幽静古朴。沈放拾级而上,来到那座古老的佛塔前。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绪,缓步登上塔楼。木制的楼梯发出吱呀的声响,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塔顶空间不大,只有一扇窗户,可以俯瞰大半个南京城。一个穿着深色长衫、戴着礼帽的身影背对着他,凭窗而立。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正是戴笠。他脸色一如既往的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沈放。
“处座。”沈放恭敬行礼。
“青瓷,你回来了。”戴笠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上海一行,收获不小啊。”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沈放心中一紧,知道戴笠必然已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他在上海的部分情况。他不敢隐瞒,将上海之行的经过,包括杜文渊的拉拢、精工舍事件的余波、陈明远被捕与营救、以及被迫与日本人接触等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关于“影”的深层猜测和与“假老周”接触的具体细节,重点强调了自己如何“被迫周旋”、“虚与委蛇”,最终“侥幸取得对方初步信任”并“借表弟伤病为由脱身返回南京”的经过。
戴笠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念珠,直到沈放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杜文渊……东亚兴业……日本宪兵队……你倒是搅动了一池浑水。”
他走到沈放面前,目光逼视:“说说看,你对杜文渊,和他背后的势力,怎么看?”
沈放知道这是关键考验,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处座,卑职认为,杜文渊不过是前台人物,其背后必然有更深层的日本特务机关在操控。‘东亚兴业’很可能是他们用来掩护间谍活动和物资输送的幌子。他们在上海势力盘根错节,且似乎正试图将触角伸向南京。”
“嗯。”戴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沈家三公子兼东亚兴业顾问’的身份,有何用处?”
“处座明鉴。”沈放抬起头,目光坚定,“这个身份虽然尴尬,但也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身份,摸清杜文渊势力在南京的网络,了解他们的意图,甚至……伺机获取更有价值的情报。只是,此事风险极大,需要处座明确指令和支援。”
戴笠盯着沈放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塔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终于,他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很好。看来上海这一趟,你没白去,长进了不少。”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紫金山,沉声道:“你的判断基本正确。杜文渊这条线,背后水很深。上峰对此也很关注。既然你已经涉足其中,那就继续下去。你的任务不变,还是潜伏,但重点从上海转回南京。你要利用好你的身份,尽可能接近杜文渊在南京的关系网,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和真实目的。特别是……他们与政府内部某些人的联系。”
沈放心中一震,戴笠果然目标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