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渊听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哈哈哈！沈先生，你真是……想象力丰富！哪有什么‘樵夫’？那位老周先生，是我的一位朋友，精通易容之术，那日不过是想跟你开个玩笑，顺便看看沈先生的胆识如何。没想到，竟引出沈先生这么一段精彩的江湖传闻！”

    “玩笑？” 沈放脸上立刻露出被戏弄的懊恼和不满，嘟囔道：“杜博士，这玩笑可开大了！我当时真以为小命不保了！你们这些大人物，试探人的方式也太……吓人了。”

    他这种带着市井气的抱怨，反而显得更加真实，彻底将自己放在了一个“被高层游戏吓到的局外人”位置上。

    山口中佐这时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生硬：“沈先生，看来你对南京的‘江湖’，很熟悉？”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沈放心里一紧，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山口在怀疑他与南京的地下抵抗力量有联系。

    他立刻换上一副混不吝的表情，带着点炫耀的语气：“中佐阁下，不瞒您说，以前在南京，我沈三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朋友多！从政府官员到帮会头目，从洋行买办到街头混混，没有我搭不上话的！要不然，杜博士能看上我这点人脉关系？”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的“利用价值”。

    山口盯着他，半晌，才冷冷地说：“希望沈先生的朋友，都是‘正确’的朋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沈放连忙点头哈腰，“现在我的朋友们都知道，我沈放跟着杜博士干大事，走的都是阳关道！”

    杜文渊适时地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山口君，沈先生是自己人，他的能力，我是信得过的。”他转向沈放，语气变得郑重，“沈先生，今天请你来，除了介绍各位朋友，主要也是为了你表弟陈明远的事。”

    沈放立刻收敛笑容，露出急切的表情：“杜博士，山口中佐，明远他……”

    山口中佐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沈放面前，语气公事公办：“陈明远，涉嫌散布不利于皇军的言论，证据确凿。按照律例，本应严惩。”

    沈放的心沉了下去。

    山口话锋一转：“不过，杜博士极力担保，沈先生也已表明立场，为日华亲善效力。看在杜博士和沈先生的面子上，可以网开一面。”

    沈放屏住呼吸。

    “在这份悔过书上签字画押，公开声明与过往错误划清界限，并保证今后不再从事任何反日活动。完成后，即可释放。”山口指着文件末尾的签名处。

    这是一份彻头彻尾的投诚书！一旦陈明远签了，就等于被套上了枷锁，沈放也将被彻底绑定。

    沈放看着那份文件，仿佛看着一条毒蛇。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双手接过文件：“谢谢！谢谢山口中佐！谢谢杜博士！我代表明远，谢谢各位的大恩大德！我保证，他出来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表演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为表弟获救而狂喜。

    杜文渊和山口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对沈放的反应很满意。

    接下来的宴会，气氛重新变得“融洽”。沈放强颜欢笑，周旋于众人之间，心里却冰冷如铁。他成功化解了“樵夫”的危机，暂时取得了敌人的信任，但代价是巨大的。他亲手将表弟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也让自己在这泥潭中陷得更深。

    宴会结束时，杜文渊拍着沈放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沈先生，明天就让赵德明陪你去接陈记者吧。以后，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沈放笑着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一家人？不，这是一场战争。而他，刚刚赢得了第一场关键的情报战——他确认了“假老周”是杜文渊的人，也摸清了山口雄一这条线。

    接下来，他要在这龙潭虎穴里，开始真正的反击。而第一步，就是即将到来的，与表弟陈明远的重逢。那将是另一场艰难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