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强压下去,脸上露出将信将疑和一丝希望:“杜博士真有办法?若能救出明远,沈放感激不尽!”
“当然。”杜文渊见沈放态度松动,笑容加深,“不过,这需要沈先生的一点……配合。”
“配合?”沈放故作不解。
“明人不说暗话。”杜文渊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沈先生,我知道你对我们‘东亚兴业’的生意有顾虑,甚至可能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做的,是正经的、利国利民的大生意!如今国难当头,正需要像沈先生这样有胆识、有背景的青年才俊加入,共同为国家和民族出力!”
他说得冠冕堂皇,语气诚恳,仿佛真是忧国忧志之士。
“至于之前的一些……小摩擦和小测试,”杜文渊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放一眼,“还请沈先生海涵。毕竟,我们要做的事情关系重大,不得不谨慎。沈先生在邮政局的……果敢举动,虽然方式欠妥,但也证明了沈先生并非池中之物,令我刮目相看啊。”
他终于点破了邮政局的事情!并且将其定义为“果敢举动”和“测试”的一部分!这几乎证实了沈放关于“测试”的猜测!
沈放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混合着恍然、委屈和一丝被赏识的激动:“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杜博士的安排?您可知道,这差点要了我的小命!”他适时地表现出后怕和抱怨。
“哈哈哈!”杜文渊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得意和安抚,“沈先生言重了!风险固然有,但都在可控范围内。事实证明,沈先生能力超群,胆识过人,正是我们急需的人才!只要沈先生点头,之前所有不愉快,一笔勾销!陈记者的事情,包在我身上!而且,‘东亚兴业’的特别顾问一职,虚位以待,待遇从优!”
图穷匕见!赤裸裸的拉拢!
沈放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挣扎和权衡的神色,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重重地叹了口气:“杜博士,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沈放以前是荒唐,但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这乱世之中,能有一条明路,能救表弟性命,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端起酒杯,向杜文渊敬道:“承蒙杜博士看得起,沈放……愿效犬马之劳!”
“好!好!沈先生果然是聪明人!”杜文渊大喜过望,举杯与沈放相碰,一饮而尽。酒宴的气氛顿时变得“融洽”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杜文渊不再提敏感话题,而是热情地介绍着“东亚兴业”的“宏伟蓝图”,描绘着合作后的“美好前景”。沈放则扮演着一个逐渐被说服、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投诚者”,恰到好处地奉承和提问。
宴会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气氛中结束。杜文渊亲自将沈放送到饭店门口,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沈先生,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明天,我让赵经理把公司的相关文件和章程给你送去。你先熟悉一下。至于陈记者的事,我马上着手去办,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多谢杜博士!一切仰仗您了!”沈放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
离开汇中饭店,走在阳光灿烂的街道上,沈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凝重。这场午宴,他成功地扮演了杜文渊希望看到的角色,暂时稳住了对方,甚至为营救陈明远争取到了一线希望。
但他深知,这不过是缓兵之计,是深入虎穴的第一步。杜文渊的背后,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影”。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利用这个“自己人”的身份,尽快摸清“东亚兴业”和“影”的底细,并设法与组织恢复联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回到福开森路公寓楼下,沈放再次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才上楼。打开门,老顾已经醒了,正焦急地等待着。
“三少爷,怎么样?”老顾急切地问。
沈放关好门,将午宴的经过详细告知。老顾听得心惊肉跳。
“这么说……他们真的只是想拉您入伙?”老顾难以置信。
“表面上是这样。”沈放沉声道,“但‘影’肯定在背后。杜文渊不过是个前台人物。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机会,也是更大的陷阱。”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老顾,你的伤需要静养。这几天,你尽量不要出门。我会以‘熟悉业务’为名,主动接触赵德明,设法套取更多情报。”
“太危险了!三少爷!”老顾忧心忡忡。
“我们没有选择。”沈放转过身,目光坚定,“既然上了戏台,就得把戏唱下去。而且,为了明远,我们也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沈放年轻却写满风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