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顾毫不犹豫地跳下船,也顾不上舢板了,手脚并用地爬上岸坡,钻进了密不透风的芦苇丛中!
几乎就在他们上岸的同时,一艘小型日本巡逻艇咆哮着冲到了他们刚才的位置,探照灯将空荡荡的舢板照得雪亮。艇上的日本兵叽里呱啦地叫喊着,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上岸的痕迹。
“在那边!追!”日语命令声响起,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敌人弃船登岸了!
沈放和老顾在齐腰深的芦苇丛中拼命奔跑,芦苇叶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手上,但他们顾不上了。身后,日本兵的叫喊声和手电筒的光柱紧紧追赶,子弹不时嗖嗖地射入芦苇丛,打得芦苇杆噼啪作响。
“分开跑!”沈放再次喊道,“在老地方汇合!”他指的是横沙岛上他们之前藏匿小划子的那个荒废渔村。
“好!”老顾应了一声,立刻转向另一个方向。
沈放则继续向前狂奔,利用芦苇丛的掩护,不断变换方向。他的心脏如同擂鼓,肺部像要炸开,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把“新月”计划的情报送出去!
身后的追兵似乎被分散了,叫喊声和枪声变得零落。沈放抓住机会,猛地加速,冲出了芦苇丛,前面是一片乱石滩和稀疏的树林。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借助岩石和树木的阴影隐藏身形,继续向岛内腹地逃窜。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追兵声音彻底消失,才敢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后,大口喘气。夜风吹过,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冷,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暂时安全了……但危机远未解除。他还在日占区(横沙岛当时有日军驻扎),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返回上海。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的那个废弃渔村摸去。一路上,他高度警惕,躲避着任何可能出现的灯光和人影。
一个多小时后,他终于看到了渔村破败的轮廓。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躲在一堵断墙后观察。村里寂静无声,似乎没有人。他约定的汇合点,是村口那间塌了半边的破屋。
他蹑手蹑脚地摸到破屋外,低声发出约定的鸟鸣信号。
片刻后,屋里传来微弱的回应。沈放心头一喜,闪身进去。
黑暗中,老顾蜷缩在角落里,看到沈放,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动!”沈放连忙按住他,借着月光,他看到老顾脸色惨白,左腿裤管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你受伤了?!”沈放的心猛地一紧。
“没事……被流弹……擦了一下……”老顾咬着牙,声音虚弱。
沈放立刻检查伤口,子弹在小腿肌肉上划开了一道深口子,流血不少。他撕下自己的衣襟,用力给老顾包扎止血。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天亮了就更难走了!”沈放沉声道。老顾受伤,行动不便,大大增加了逃亡的难度。
“三少爷……你别管我了……”老顾喘息着说,“你……你快走……把消息……送出去……”
“闭嘴!”沈放低吼一声,眼神决绝,“我背你走!我们一起来的,必须一起回去!”
他不容分说,将老顾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力将他背了起来。老顾的身体很沉,加上沈放自己体力也消耗巨大,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朝着藏匿小划子的地方挪去。
幸运的是,小划子还在原处。沈放将老顾小心地放进船里,自己拿起船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划动小船,驶离横沙岛,朝着上海市区的方向驶去。
夜色深沉,江风凛冽。沈放划着桨,望着远处上海滩依稀的灯火,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的忧虑。
他们虽然侥幸逃脱,但打草惊蛇,“新月”计划很可能因此提前或改变!时间更加紧迫了!而且,老顾重伤,他们与组织失联……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小划子在波涛中起伏,载着两个伤痕累累的战士,驶向未知的黎明。而圣诞夜的钟声,即将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