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点了点头：“我知道有风险。但陈明远是因为我出的事，我不能不管。而且，这个林曼是现在唯一可能知道明远具体情况的人。我们必须去见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老顾，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但不要进咖啡馆，在外面策应。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发信号。”
“明白。”老顾点了点头。
这一夜，沈放再次失眠。陈明远苍白的面容，杜文渊阴冷的笑容，金文渊深邃的眼神，交替在他眼前浮现。上海滩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凶险十倍。
第二天下午，沈放和老顾提前一个小时就来到了静安寺附近。老顾在咖啡馆对面的一家书店里找了个位置，假装看书，实则密切监视着咖啡馆周围的动静。沈放则等到一点五十分，才不紧不慢地走向“百雀羚”咖啡馆。
咖啡馆里客人不多，环境优雅。沈放走到靠窗第二个卡座，看到一个穿着素色旗袍、戴着宽檐帽和墨镜的年轻女子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林小姐？”沈放低声问道。
女子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充满了警惕和不安，她打量了沈放几眼，才微微点了点头。
沈放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咖啡。服务员离开后，他才开口：“林小姐，我是沈放。现在可以告诉我具体情况了吗？”
林曼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清秀但写满恐惧和疲惫的脸。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两天前的晚上，我和明远在报馆加班，准备一篇关于日资工厂的稿子。突然冲进来几个穿便衣的日本人，拿着枪，直接就把明远抓走了！他们说他涉嫌泄露皇军机密！我躲在档案室里，才没被发现……”
“他们有没有说把明远抓到哪里去了？”沈放追问。
“没有……他们什么都没说，动作非常快。”林曼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后来偷偷打听，有人说……可能被关在虹口区的日本宪兵队司令部！那里……那里是魔窟，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
虹口宪兵队司令部！沈放的心彻底凉了。那是日本在上海最臭名昭著的审讯和关押机构，以酷刑和残暴闻名。陈明远被关在那里，凶多吉少！
“明远之前调查杜文渊的事情，有没有留下什么笔记或者证据？”沈放抱着一线希望问。
林曼摇了摇头：“明远很小心，重要的东西都记在脑子里。他唯一交给我的，就是这个……”她从手提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微小的、像是相机胶卷的东西，迅速塞到沈放手里，“这是他出事前一天晚上给我的，说如果他出事，让我务必把这个交给你。他说……这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沈放接过胶卷，触手冰凉。这里面会是什么？杜文渊的罪证？还是其他秘密？
“沈先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明远！”林曼抓住沈放的手，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是好人，他不该遭这种罪！”
“我会尽力的，林小姐。”沈放郑重地承诺，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你也要保护好自己，赶紧离开上海，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我知道……我今晚就走。”林曼擦了擦眼泪，重新戴上墨镜，匆匆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沈放独自坐在卡座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卷胶卷，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陈明远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必须尽快解读出来！
他结账离开咖啡馆，与对面的老顾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迅速离开了静安寺区域。
回到公寓，沈放立刻反锁房门，拉上窗帘。他找出一个从南京带来的简易显影工具包（这是他作为“摄影爱好者”身份掩护的一部分），在卫生间的暗红光线下，开始冲洗那卷胶卷。
胶卷很短，只有十几张底片。当影像在显影液中逐渐清晰时，沈放的心跳再次加速！
照片的内容，并非他预想的文件或人物，而是一张张看似普通的街景和建筑照片！有外滩的银行大楼，有码头的仓库，有虹口区的料亭……但在每张照片的角落，都用极细的笔标注了日期、时间和一些简短的代号！
这是一份行动记录！陈明远在跟踪杜文渊！他记录下了杜文渊在不同时间出现在不同地点的证据！
沈放一张张仔细查看。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照片拍摄的是夜晚的日本俱乐部门口，虽然模糊，但可以辨认出杜文渊正和一个穿着长衫的男子握手告别——那个男子，正是金文渊！照片角落的标注日期，正是三天前！时间则是晚上十点左右。
金文渊果然经常出入日本俱乐部！而且行动时间很有规律！
沈放继续翻看，又发现了几张在不同地点拍摄到金文渊的照片，有时是独自一人，有时是与不同的人会面。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沈放的特别注意：金文渊从一辆黑色的轿车里下来，背景是公共租界一栋看起来像是公寓楼的建筑。照片标注的时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