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一 章 海上孤舟
    第 二十一 章 海上孤舟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轰鸣,窗外的江南水乡在冬日的薄雾中显得格外萧瑟。沈放靠坐在头等车厢的软座上,闭目养神,但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离开南京,意味着暂时脱离了父亲和军统的直接视线,获得了更大的活动自由,但也意味着失去了家族的庇护和相对稳定的情报来源。他将如同一叶孤舟,驶入上海这座波诡云谲的汪洋大海。

    老顾坐在他对面,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偶尔抬眼观察一下车厢内的情况,像一头忠诚而警惕的老狼。有老顾在身边,沈放心里踏实了不少。

    经过大半天的颠簸,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了上海北站。站台上人声鼎沸,各色人等穿梭不息,空气中混杂着煤烟、汗水和各种方言的味道,与南京的官气沉沉截然不同,充满了商业都市的喧嚣与活力。

    沈放和老顾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立刻被一群黄包车夫和旅馆掮客围住。沈放用上海话叫了两辆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黄包车。

    “去福开森路。”沈放对车夫说了一个地址。那是父亲在法租界的一处公寓。

    当黄包车进入上海街头,沈放观察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高楼大厦与低矮棚户并存,西装革履的洋人与衣衫褴褛的苦力擦肩而过,有轨电车叮当作响,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展现着“东方巴黎”畸形的繁华。战争的阴云似乎暂时被隔绝在了租界之外,但沈放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同样是暗流汹涌,甚至比南京更加复杂和危险。

    福开森路的公寓是一栋西式的三层小楼,位置幽静,设施齐全,显然沈伯谦在这里花了不少心思。安顿下来后,沈放的第一要务是尽快与上海的联络点取得联系,并找到表弟陈明远。

    他按照“凤凰”留下的指示,找到了位于法租界边缘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接头过程与在南京时类似,隐秘而高效。他收到了新的指示:以上海滩“寓公”身份为掩护,重点利用沈家的商业关系和表弟陈明远的记者身份,摸清杜文渊在上海的活动网络,特别是他与日本海军陆战队、宪兵队以及黑龙会等极右翼组织的联系。同时,注意观察上海滩是否有“金文渊”或其化名的活动迹象。

    拿到指示,沈放心神稍定。他下一步就是联系陈明远。

    他给《申报》馆打了个电话,找到了陈明远。听到表哥已经到了上海,陈明远十分兴奋,立刻约他晚上在南京路的新雅粤菜馆见面。

    晚上七点,沈放独自一人来到新雅粤菜馆。餐馆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跑堂的吆喝声和食客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陈明远早已等在一個靠窗的卡座里,见到沈放,立刻热情地起身招呼。

    “表哥!你可算来了!想死我了!”陈明远穿着记者的标准行头——西装、领带、相机包,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和几分市侩的精明。

    “明远,好久不见。”沈放笑着坐下,打量了一下表弟。比起几年前,陈明远成熟了不少,但眼神里的那股机灵劲没变。

    “表哥,你这次来上海是长住还是短玩?姑父放心你一个人出来?”陈明远一边给沈放倒茶,一边好奇地问。

    “唉,别提了。”沈放摆出一副烦恼的样子,“南京待着闷得慌,老头子管得又严,出来散散心。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好做。”他适时地流露出纨绔子弟的派头。

    “做生意?好啊!”陈明远眼睛一亮,“上海遍地是黄金!以表哥你的家世和眼光,肯定能发财!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还真有件事要麻烦你。”沈放压低声音,进入正题,“上次我让你打听的那个杜文渊博士,你还有他的消息吗?我最近听说,他好像在搞什么大项目?”

    提到杜文渊,陈明远也收敛了笑容,凑近些说:“表哥,你不提我还忘了。这个杜博士,最近动静不小!”

    “哦?怎么说?”

    “他确实在搞一个大项目!”陈明远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是在跟日本人合伙,要成立一家什么‘东亚兴业株式会社’,搞进出口贸易,规模很大!最近他频繁出入日本总领事馆和几家大洋行,好像是在筹集资金和打通关节。”

    东亚兴业株式会社?沈放心中冷笑,名字倒是冠冕堂皇,恐怕干的是为日军搜刮战略物资的勾当。

    “还有更邪乎的,”陈明远声音更低了,“我有个同行,跑社会新闻的,前几天在虹口一家日本料亭门口,看到杜文渊跟几个穿着和服、腰上别着刀的人一起出来,看样子像是……黑龙会的人!”

    黑龙会!日本最著名的极右翼浪人组织,与军方关系密切,从事大量间谍和破坏活动!杜文渊果然和这些危险分子搅和在了一起!

    “黑龙会?”沈放故作惊讶,“他一个读书人,跟这些黑道混在一起干什么?”

    “谁知道呢?”陈明远耸耸肩,“反正现在这世道,跟日本人沾边的事,水都深得很。表哥,我劝你,要是想做生意,还是离那个杜博士远点,免得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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