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点点头:“谢谢表弟提醒,我心里有数。我就是好奇打听打听。”他话锋一转,“对了,你在上海人头熟,知不知道一个叫‘金文渊’的人?好像是搞文化研究的。”
“金文渊?”陈明远皱起眉头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过。搞文化的?上海文化人多如牛毛,没名气的谁记得住。要不我帮你留意一下?”
“不用特意打听,就是随口一问。”沈放不想打草惊蛇。
这顿饭,沈放得到了宝贵的信息。杜文渊在上海的活动比他想象的更深入,已经直接与日本军方和极右翼团体勾结。这进一步证实了“影”的势力在上海盘根错节。
接下来的几天,沈放以“考察市场”为名,由老顾陪着,在上海滩四处转悠。他参观了外滩的各大洋行,逛了南京路的百货公司,出入了一些高级俱乐部和咖啡馆,看似在寻找商机,实则是在熟悉环境,观察各方势力。
他特别注意虹口区的日本势力范围。那里日侨聚居,日本商铺、料亭、妓馆林立,随处可见趾高气扬的日本浪人和军人。沈放不敢深入,只是在边缘观察,就能感受到一股咄咄逼人的侵略气息。杜文渊频繁出入此地,无疑是与狼共舞。
他也留意着文化界和学术界的人士,希望能发现“金文渊”的蛛丝马迹,但一无所获。这个人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天傍晚,沈放和老顾从一家咖啡馆出来,准备回公寓。路过一个报摊时,沈放习惯性地买了一份晚报。回到公寓,他随手翻看着,突然,社会新闻版角落一则不起眼的短讯引起了他的注意:
“昨日傍晚,闸北区发生一起枪击案,一名男子中弹身亡。据警方初步调查,死者为《沪上新闻》记者张某,疑似与帮派仇杀有关。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沪上新闻》记者张某?沈放的心猛地一沉!他记得陈明远提过,他那个在虹口看到杜文渊与黑龙会在一起的同行,就是《沪上新闻》的记者!会不会就是这个张某?
是巧合?还是……灭口?
沈放立刻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果真是灭口,那说明杜文渊和黑龙会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调查他们,而且下手极其狠辣!陈明远会不会有危险?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申报》馆。
“喂,我找陈明远记者。”
“陈明远?他今天没来上班。”接电话的人语气有些奇怪。
“没上班?他怎么了?”沈放追问。
“不清楚,好像……好像是家里有事吧。”对方含糊其辞,很快挂了电话。
沈放握着话筒,手心冰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他立刻又拨通了陈明远租住公寓的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出事了!陈明远很可能出事了!
沈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不能慌。他首先需要确认陈明远的情况。
“老顾,”沈放对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老顾说,“你马上出去一趟,想办法打听一下《申报》记者陈明远的下落,要小心,不要暴露身份。”
老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立刻转身出去了。
沈放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步。如果陈明远真的因为调查杜文渊而遭遇不测,那说明敌人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而且情报网络极其灵敏。自己在上海的行动,必须更加万分小心!
两个小时后,老顾回来了,脸色凝重。
“三少爷,打听到了。”老顾低声说,“陈记者……失踪了。他昨天下午离开报馆后,就再没人见过他。报馆的人说他可能去了外地,但据他邻居说,昨晚听到他房间有动静,今天早上房门锁着,人不见了。”
失踪!沈放的心沉到了谷底。在上海滩,一个记者“失踪”,往往意味着凶多吉少!
是杜文渊!是黑龙会!他们杀了《沪上新闻》的记者,又绑架或杀害了陈明远!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报复!
愤怒和愧疚涌上沈放的心头。陈明远是因为帮自己打听消息才遭此毒手!他还那么年轻……
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敌人已经亮出了獠牙,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
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他需要更强大的保护和更准确的情报!他想到了军统在上海的站。虽然与戴笠是单线联系,但或许可以通过紧急渠道求助?
但这样做风险极大,可能会暴露他的行踪和任务。
就在沈放进退维谷之际,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沈放和老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人极少!
沈放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他沉声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陌生的声音,说的是生硬的中文,语调冰冷:
“沈放先生,上海滩水深,小心淹死。杜先生托我给您带个话,他想请您吃个饭,时间地点,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