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博爱医院的街道上。沈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大脑飞速运转，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老顾沉默地开着车，目光专注前方，但沈放能感觉到他偶尔通过后视镜投来的、带着询问意味的一瞥。
“老顾，”沈放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虚弱，“到了医院，你就在车里等我吧。我看完医生，拿了药就出来，用不了多久。”
“是，三少爷。”老顾简短地应道，没有多问。
这正是沈放想要的结果。他需要一个短暂独处的时间。
汽车停在博爱医院门口。沈放下车，对老顾点了点头，便走进了医院大门。他没有直接去挂号，而是先去了洗手间。在隔间里，他迅速从内袋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油纸包好的小纸条，上面是他用密写药水写下的简要情况汇报和紧急联络请求。他将纸条塞进一个特制的、类似香烟过滤嘴的小金属管里。
然后，他走出洗手间，像普通病人一样挂了号，找到了陈大夫的诊室。陈大夫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开了些治疗肠胃不适的药。整个过程大约用了二十分钟。
“陈大夫，谢谢您。我去药房拿药。”沈放拿着处方，离开了诊室。
他没有直接去药房，而是拐进了医院侧门的一条小巷。他需要抓紧时间。他快步穿过小巷，来到相邻的另一条街道上，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城南，夫子庙附近，快一点。”沈放压低声音对车夫说。
黄包车在南京城略显拥挤的街道上穿梭。沈放的心跳随着车轮的滚动而加速。他不断观察着身后，确认没有尾巴。大约一刻钟后，黄包车停在了夫子庙附近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口。
沈放下车付了钱，快步走向街角一家挂着“墨香斋”牌匾的旧书店。这家书店门面不大，光线昏暗，书架上的书籍落满了灰尘，看起来生意清淡。这正是他与老周约定的备用联络点，只启用过一次，极其隐秘。
他推开店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只有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修补旧书的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似乎对顾客的到来并不热情。
沈放没有理会掌柜，径直走向书店最里面一排堆放杂书的书架。他装作浏览书籍的样子，手指在一本本旧书脊上滑过。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按照约定，死信箱的位置，是在书架底层，一本厚厚的、封面破损的《康熙字典》后面。
他的手指触到了那本熟悉的字典。他迅速而自然地将其稍稍挪开一点，指尖探向书架与墙壁之间的缝隙。触感冰凉——有一个小小的、用胶布固定的铁皮盒子！
他心中狂喜，但动作依旧沉稳。他飞快地将藏在手心里的金属管塞进铁皮盒，然后又将《康熙字典》恢复原状。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自然得如同只是随手翻了一下书。
他没有停留，立刻转身，像普通顾客一样，在店里随意看了几眼，便推门离开了书店。自始至终，那个老掌柜都没有再抬头看他一眼。
走出书店，沈放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不敢耽搁，立刻又叫了一辆黄包车，返回博爱医院。
回到医院门口，老顾的车还停在原处。沈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将手中的药袋晃了晃，对老顾说：“好了，回去吧。这鬼天气，还是家里舒服。”
“是，三少爷。”老顾发动了汽车，驶向沈公馆。
沈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感到了疲惫，但心中却充满了希望。信息已经送出，接下来就是等待“凤凰”的回应了。他不知道“凤凰”是谁，长什么样子，但既然组织启用了这个最高级别的备用渠道，来的一定是经验丰富、能力超群的同志。
回到沈公馆，沈放继续扮演着“病号”的角色，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但他内心的焦虑和期待，却与日俱增。每一天，他都在等待那个信号的出现。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沈放正在房间里听收音机，吴妈送来一封信。信封很普通，寄信人地址是上海一家商行。
“三少爷，有您的信，上海来的。”吴妈将信放在桌上。
上海来的？沈放心中一动。他道了声谢，等吴妈离开后，立刻拿起信封。寄信人署名是“王经理”，一个他毫无印象的名字。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用打字机打着几行字，内容是关于一批丝绸的报价和样品寄送事宜，看起来是一封普通的商业信函。
但沈放的呼吸却骤然急促起来！他拿起信纸，走到窗边，借着夕阳的余晖，将信纸倾斜到一个特定的角度。果然，在纸张的右下角，一个极其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水印图案显现出来——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是“凤凰”的回信！他用商业信函作为掩护！
沈放强压住激动，仔细阅读信函内容。表面上是在谈生意，但其中几个关键词和数字，经过特定的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