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已收到。样品(指情报)价值极高。近期市场(指南京)风险加剧,谨慎交易。新掌柜(指新联络人)将于三日后(11月15日)午时,于‘听雨轩’茶社接洽。暗号:问——今日雨前龙井可好?答——雨前已过,唯有明前,滋味更醇。”
信息明确了!三天后,中午十二点,在“听雨轩”茶社,与新联络人“凤凰”接头!暗号也给出了!
沈放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巨大的力量。他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了!组织派来了新的同志,他将重新回到组织的怀抱,获得指引和支持!
他迅速将信纸烧掉,灰烬处理干净。接下来的三天,将是他最难熬的等待期。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地完成这次至关重要的接头。
他仔细研究了“听雨轩”茶社的位置和环境。茶社位于秦淮河畔,是一个中等档次的茶楼,客人三教九流,既不显眼,也便于隐蔽。他需要规划好路线,想好如何避开可能的监视,准时抵达。
这三天里,沈放表现得格外“安分”,甚至主动向父亲沈伯谦表示,自己经过“反思”,决心“痛改前非”,想找点正经事做做,比如去部里上班,或者跟着兄长学点东西。沈伯谦对他的“转变”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反对,只是让他“先养好身体再说”。
沈放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家人放松对他的看管。
终于,到了11月15日。这天上午,沈放像往常一样起床、用餐,然后对吴妈说:“我出去一趟,去财政部看看,好久没去了,点个卯。”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沈伯谦已经去党部上班,兄长们也不在家。吴妈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他早点回来。
沈放坐上老顾开的车,吩咐去财政部。汽车驶出公馆区后,沈放对老顾说:“老顾,先去一趟新街口,我买点东西,然后再去部里。”
“是,三少爷。”老顾没有多问,方向盘一打,驶向了新街口方向。
在新街口,沈放进了一家百货公司,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会儿,买了两条领带。然后,他借口要去洗手间,从百货公司的另一个侧门溜了出去,迅速汇入人流。他确信自己甩掉了任何可能的跟踪。
他叫了一辆黄包车,低声说道:“去夫子庙,快。”
黄包车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行。沈放的心跳随着目的地的临近而加快。他不断观察四周,确认安全。
十一点四十分,黄包车停在了离“听雨轩”茶社还有一个街口的地方。沈放下车,步行走向茶社。他戴着一顶普通的呢帽,帽檐压得很低,步伐从容,但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
“听雨轩”茶社是一座临水的二层小楼,此时正是上午茶客较多的时候。沈放走进茶社,一股茶香和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他扫视了一眼大厅,客人不少,有独自品茗的,有谈生意的,也有闲聊的。他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他找了一个靠窗、视线较好又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跑堂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喝什么茶?”
“一壶龙井。”沈放淡淡地说,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好嘞,雨前龙井一壶!”伙计高声唱喏。
沈放的心猛地一跳!伙计无意中说出了暗号的上半句!但他立刻冷静下来,这只是巧合,伙计说的是茶名。
他需要等待,等待那个真正对暗号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放慢慢地品着茶,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午时已到,茶社里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也更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位中学教师的中年男子,端着一杯茶,走到了沈放桌旁的空位前,客气地问道:“先生,这边有人吗?方便拼个桌吗?”
沈放抬起头,打量了对方一眼。男子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带着书卷气,没有任何特工常见的锐利或阴沉。他心中微动,点了点头:“请坐。”
男子道谢坐下,将茶杯放在桌上,看似随意地感叹道:“这茶社的龙井不错,不知今日的雨前龙井可好?”
暗号的上半句!
沈放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用同样随意的语气回答道:“雨前已过,这个时节,唯有明前,滋味才更醇厚。”
暗号对上了!
灰衫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他推了推眼镜,低声道:“风浪太大,船家让我来接你。”
“凤凰同志?”沈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激动和确认。
“是我。”凤凰点了点头,声音平和而沉稳,“‘黄雀’同志,你辛苦了。你的情报非常重要,组织上非常感谢你。”
一声“同志”,让沈放几乎热泪盈眶。多少个日夜的孤独、恐惧、挣扎,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他终于找到了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