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五 章 父子摊牌
    第 十五 章 父子摊牌

    天色大亮,沈公馆渐渐苏醒。佣人们开始一天的忙碌,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花园里响起洒扫的声音。沈放却一夜未眠,他洗去一夜的疲惫和尘土,换上一身干净但略显褶皱的家常长衫,刻意营造出一种憔悴、焦虑的状态。他没有下楼用早餐,而是让吴妈将简单的清粥小菜送到房间。

    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更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与父亲的摊牌,必须慎之又慎。他不能主动去找父亲,那样显得刻意,容易引起怀疑。他必须让父亲“偶然”发现他的异常,然后“被动”地接受询问。

    整个上午,他都待在房间里,时而枯坐,时而烦躁地踱步,将那种内心煎熬、六神无主的情绪表演得淋漓尽致。他甚至故意在吴妈送茶水进来时,失手打翻了一个茶杯,然后慌忙掩饰,更添几分慌乱。

    他在等,等父亲注意到他的反常。沈伯谦虽然公务繁忙,但对家中子女,尤其是他这个“不成器”却关系家族颜面的三儿子,并非毫不关心。

    机会在午后降临。沈放“无意中”走到二楼的小客厅,那里有一扇窗户正对着父亲书房的外廊。他假装凭窗远眺,心神不宁的样子。果然,没过多久,沈伯谦从书房出来,似乎是准备外出,一眼就看到了神情恍惚的沈放。

    “放儿?”沈伯谦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他敏锐地察觉到三儿子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不同于往日那种宿醉或无聊的慵懒,而是一种深切的、仿佛大祸临头般的焦虑。“你在这里做什么?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放仿佛被惊醒,猛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甚至带着点惊恐的笑容:“父……父亲。没,没什么,就是有点……有点不舒服。”他眼神闪烁,不敢与父亲对视。

    沈伯谦是何等人物,宦海沉浮几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沈放这副模样,绝不是简单的“不舒服”。他沉声道:“不舒服就回房休息,站在这里吹风像什么样子?”语气虽然严厉,但脚步却转向了小客厅,“进来,我有话问你。”

    沈放心中暗喜,鱼上钩了。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跟着父亲走进了小客厅。沈伯谦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了什么祸端?”

    沈放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嘴唇嚅嗫着,欲言又止,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挣扎和恐惧。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仿佛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抬起头,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许水光(这是他暗中用力掐自己大腿的结果),声音带着颤抖:

    “父亲……我……我可能闯大祸了!”

    沈伯谦脸色一沉:“祸?什么祸?说清楚!”

    “是……是关于……日本人……”沈放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被什么听见。

    “日本人?”沈伯谦的瞳孔微微一缩,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你又和那些日本人搅和到一起去了?我不是警告过你,离他们远点吗!”他的语气带着怒其不争的严厉。

    “不是我主动的!是他们……是他们找上我的!”沈放急忙辩解,带着委屈和后怕,“最开始是杜文渊,还有那个龙老板,他们……他们拉我做什么生意,说利润很大……我,我一时贪心,就……就答应了。”他适时地表现出贪财和糊涂的一面。

    “糊涂!”沈伯谦斥道,“天上掉馅饼的事你也信?他们找你,看中的是你沈家三公子的身份!说,到底做了什么生意?”

    “就是……就是帮忙疏通关系,让一些货……从上海过来能顺利过关……”沈放含糊其辞,“我收了他们一点钱……本来以为没什么……可……可后来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他们的货……被军统扣了!人也被抓了!”沈放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然后……然后没过两天,财政部的刘司长……就是跟我提过那家精工舍钟表行的刘司长……他……他被人当街打死了!”

    沈伯谦的脸色彻底变了。刘司长遇刺案,他是知道的,当时就觉得蹊跷。如今听沈放这么一说,两件事竟然联系到了一起!

    “还有呢?”沈伯谦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还有……昨天晚上,警察局的人来找我,问我和那家荣记杂货铺有什么关系……说那里死了两个日本人……”沈放的声音带着哭腔,“父亲!我害怕!刘司长就是跟我聊了几句就死了!警察也找上门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杜文渊昨天还来找我,劝我……劝我去上海躲躲,说南京不安全了……父亲,他们是不是要杀我灭口啊!”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哭诉,将恐惧、后悔和被逼无奈的情绪渲染得淋漓尽致。他没有提及自己夜探西站和仓库区的惊险经历,也没有拿出确凿的证据,而是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因贪小利而卷入巨大阴谋、如今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可怜虫。这种形象,最符合沈伯谦对他的一贯认知,也最容易激起一个父亲保护儿子的本能(尽管这种本能可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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