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五 章 父子摊牌
多是基于家族利益的考量)。

    沈伯谦沉默了。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沈放刻意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沈伯谦在快速消化和判断儿子的话。杜文渊、龙老板、精工舍、刘司长遇刺、杂货铺命案、警察盘问、劝逃上海……这一连串事件串联起来,指向一个非常明确的结论:沈放确实被一个背景深厚、手段狠毒的日本间谍网络盯上了,而且很可能已经触及了对方的核心秘密,成了必须清除的目标。

    这已经不单单是沈放个人惹祸的问题了,这直接威胁到了沈家的安全和声誉!一旦沈放被坐实与日本间谍有染,或者“意外”身亡,整个沈家都将被推上风口浪尖,他沈伯谦一生的清誉和地位也可能毁于一旦!

    绝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良久,沈伯谦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决绝:“从现在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公馆一步!外面所有的事情,我会处理。”

    “父亲……”沈放抬起头,泪眼婆娑(其实是憋气憋的),“那……那杜文渊他们……”

    “杜文渊?”沈伯谦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个跳梁小丑罢了!你放心,在南京,还轮不到他们兴风作浪!我会让人去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没有明说,但沈放听懂了父亲的潜台词:父亲要动用他的关系和影响力,一方面保护沈放,另一方面调查甚至敲打杜文渊及其背后的势力。这正是沈放想要的结果!借助父亲的权势,暂时震慑住“影”,为自己争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谢谢父亲!谢谢父亲!”沈放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连连点头。

    “记住我的话,安分待着!”沈伯谦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沈放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失望,有恼怒,但最终化为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沈家的门楣,不能倒!你……好自为之!”

    说完,沈伯谦大步离开了小客厅,想必是立刻去安排相关事宜了。

    沈放独自留在客厅里,直到父亲的脚步声远去,他才缓缓直起身子,脸上那种惶恐无助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冰冷的锐利。

    第一步,成功了。他成功地将危机转嫁给了父亲,利用沈家的权势,暂时为自己搭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风港。杜文渊和“影”在短时间内,恐怕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对他下手。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父亲的处理方式,大概率是“捂盖子”,利用政治手腕施压,迫使对方收敛,而不是彻底铲除。这治标不治本,“影”依然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他必须利用这段宝贵的喘息时间,完成最后的布局。怀里的铁路制服和工作证,是时候发挥它们真正的作用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现在,他需要将军统的注意力,牢牢地锁定在“影”和日本间谍网络上。他需要一份能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极具说服力的“最终报告”。

    他铺开纸笔,开始构思。他要将杜文渊的拉拢、精工舍的疑点、刘司长遇刺、荣记杂货铺的枪战、西站丙-17仓库的发现……所有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巧妙地编织在一起,形成一个逻辑清晰的证据链,直指一个隐藏在南京上层社会、利用商业掩护进行间谍活动的日本特务组织,而首领,就是那个神秘的“影”。

    这份报告,不能直接交给戴笠,那样太危险。他需要一個更安全、更隐秘的传递渠道。他想到了“管家”老顾。老顾是组织上的人,虽然现在联系中断,但他或许有办法将情报送出去,或者至少,能帮他判断这份报告的价值和风险。

    夜深人静时,沈放将写好的密报和那套铁路制服、工作证的照片(他偷偷用微型相机拍了下来)封装在一个防水油纸包里。然后,他像往常一样,借口口渴下楼去厨房。

    在经过老顾那间位于楼梯拐角的小房间时,他极快地、无声地将油纸包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他相信,老顾一定能发现并理解。

    做完这一切,沈放回到房间,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父亲的斡旋结果,等待老顾那边的反馈,等待军统可能采取的行动,也等待“影”在压力下的反应。

    他站在窗前,望着南京城沉沉的夜色。这场波及家族、牵扯多方、关乎生死存亡的暗战,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他就像一個站在风暴眼中的棋手,虽然暂时安全,但四周已是狂风呼啸,雷電交加。

    下一步,该如何落子,才能将这盘死棋走活?沈放的眼中,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他知道,最终的较量,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