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四 章 绝境脱身
   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路警虽然被甩掉了,但肯定已经记下了他的大致特征和逃跑方向。车站附近很快就会戒严搜查。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区域,返回相对安全的沈公馆。

    他休息了几分钟,恢复了一些体力,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巷子外一片寂静。他整理了一下被扯得凌乱的衣服,将制服和工作证藏得更深,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小巷,汇入夜间稀疏的人流中。

    他没有选择最近的路,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子,专挑灯光昏暗、行人稀少的背街小巷,走走停停,不断观察身后,确认绝对安全后才继续前进。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当他终于看到沈公馆那熟悉的轮廓时,天色已经微微泛亮。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再次从后院小门溜了进去,躲过可能早起的佣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沈放才真正感觉到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一夜的惊心动魄,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但他不敢休息,强撑着爬起来,将沾满灰尘和汗水的外衣脱掉,把怀里的铁路制服和工作证取出。

    制服是深蓝色的咔叽布材质,做工普通,但熨烫平整,左胸位置有缝制铁路徽章的痕迹,但徽章被拆掉了。工作证是硬纸卡,印刷粗糙,部门写着“机务段检修科”,编号是手写的“074”,姓名和照片栏空白。

    这绝对是精心准备的伪装道具!足以证明有一个组织,在系统地利用铁路系统进行秘密活动!这个证据,比任何口头指控都要有力!

    他小心翼翼地将制服和工作证用油布包好,藏进卧室暗格的最深处。现在,他手握两张王牌:指向精工舍的线索,和这套来自西站仓库的实证。

    接下来,就是如何打出这些牌了。直接交给军统?风险依然存在,戴笠的多疑是个变数。而且,杜文渊的劝降和昨晚的围捕,说明“影”已经急了,随时可能对自己下杀手。他需要更快的见效,更需要一个能暂时保障自己安全的护身符。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他需要一场交易,一场与虎谋皮的交易。而交易的对象,或许……可以是他那位位高权重的父亲,沈伯谦。

    利用家族的庇护,暂时稳住阵脚,同时将祸水引向真正的敌人!这步棋极其凶险,一旦父亲不相信他,或者选择明哲保身,他就将万劫不复。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打破僵局、争取时间和主动权的办法。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南京城即将迎来新的一天。而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沈放望着晨曦微露的天空,眼神复杂而坚定。他决定赌一把,赌父亲对家族声誉的维护,赌父亲内心深处尚未完全泯灭的家国大义。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用一种看似被动、实则精心设计的方式,向父亲“坦白”部分真相,寻求“庇护”。

    风暴已经降临,他必须为自己,也为肩上的使命,在这场风暴中找到一个立足之地。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开始仔细构思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说辞。这场与父亲的交锋,将不亚于任何一场枪林弹雨的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