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疲惫不堪、却因高度紧张而异常清醒的身体,沈放像一缕幽魂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潜回了沈公馆。他依旧从后院那扇小门进入,动作比离开时更加谨慎,几乎是匍匐着穿过花园,避开任何可能被早起佣人看到的角落。
幸运的是,公馆内一片死寂。他顺利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敢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内里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那是荣记杂货铺里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
他迅速脱下夜行衣,塞进暗格最深处,然后冲进浴室,打开淋浴,让冰冷的水流冲刷身体,试图洗去一夜的惊悸和沾染的无形血污。水流声中,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夜探荣记,击杀日特,这无疑是捅了马蜂窝。日本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影”的反应将决定接下来的风暴强度。他现在手握从杂货铺取得的钥匙和示意图,这是重要的线索,但也可能是催命符。必须尽快破解其中的秘密,并决定如何利用它。
天亮后,南京城关于夜半枪击案的流言开始悄然传播。版本各异,有的说是黑帮火并,有的说是情杀仇杀,但官方依旧保持沉默,报纸上只字未提。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更让人感到不安。沈放知道,这背后必然是各方势力的角力和信息封锁。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起床、用餐,但刻意减少了外出,大部分时间待在公馆里,摆出一副被刘司长遇刺吓坏了、决心闭门思过的姿态。他需要观察,观察公馆内外的反应,观察军统和日特的动向。
“管家”老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给沈放送茶水时,他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三少爷,昨晚后巷好像有野狗闹腾,吵得人睡不着。”说话时,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放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的青色。
沈放心里明白,老顾是在用隐晦的方式询问和提醒。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道:“是吗?我睡得沉,没听见。这年头,野狗也凶得很,得小心点。”他暗示了危险,也表明自己有所警惕。
老顾不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两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下午,沈放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摊开了那张从杂货铺取得的示意图。图纸很简单,几条代表街道的线条,几个标记点。其中一个点旁边写着“西站”,另一个点写着“丙-17”。钥匙是普通的黄铜钥匙,没有任何标识。
西站……丙-17……沈放盯着这两个词,眉头紧锁。西站是下关火车站,人员混杂,货物吞吐量大,是进行秘密活动的理想场所。丙-17,听起来像是一个编号,可能是仓库编号、储物柜编号,或者某个特定位置的代号。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破解这个谜题。他想起军统。戴笠对精工舍已经产生了兴趣,如果现在将这把钥匙和示意图作为“重大发现”上报,或许能促使军统采取更积极的行动。但这样做风险极大,如何解释钥匙和图纸的来源?说是自己夜探所得?那无异于自曝其短,承认了自己擅自行动,会引起戴笠的极大怀疑。
必须想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沈放迅速将钥匙和图纸收好,沉声道:“进来。”
进来的是吴妈,她脸上带着些为难的神色:“三少爷,外面有两位先生找您,说是……警察局的。”
警察局?沈放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是因为荣记杂货铺的枪击案吗?他们查到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耐烦:“警察局?找我干什么?我又没犯法。”
“他们说……只是例行询问,关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一些事情。”吴妈小心翼翼地说。
“昨天晚上?”沈放做出回忆的样子,“昨天晚上我在家睡觉啊?能有什么事?让他们进来吧。”他知道,回避反而更可疑。
片刻后,两个穿着黑色警察制服的中年男子被引了进来。为首的一个面色黝黑,眼神精明,是警察局侦缉队的队长,姓胡;另一个年轻些,是他的副手。
“沈公子,打扰了。”胡队长还算客气,但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胡队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坐。”沈放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大喇喇地坐在书桌后的主位上,摆出沈家公子应有的派头。
胡队长没有坐,而是站着说道:“沈公子,我们就不绕弯子了。昨天晚上,城西荣记杂货铺发生了一起枪击案,死了两个人,都是日本侨民。我们接到线报,说案发前似乎看到有身份不明的人在那附近活动,形迹可疑。我们正在对附近区域的居民和可能的相关人员进行例行排查。”
沈放心里冷笑,线报?怕是日本方面施加压力,迫使警方不得不进行调查吧。他脸上露出惊讶和些许不满:“枪击案?日本侨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昨天晚上很早就睡了,根本没出门。”他语气肯定,带着被无端打扰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