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在码头动手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在南京城的某些特定圈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官方对此事讳莫如深,报纸上只字未提,但小道消息却不胫而走,版本各异。有的说查获了大批军火,有的说是走私的药品,更有甚者,传言与日本间谍网有关。一时间,人心惶惶,尤其是与码头、运输相关的各路人马,更是风声鹤唳。
沈放是这场风波的间接制造者,但他此刻必须表现得像个纯粹的旁观者,甚至是个受到惊吓的利益相关者。在听到王少校电话的当天下午,他就“慌慌张张”地去找了张德庸秘书。
“张秘书!不好了!出大事了!”沈放闯进张德庸的办公室,脸上恰到好处地带着惊慌和不安。
张德庸正在看文件,被他吓了一跳,扶了扶眼镜:“沈副主任?什么事这么着急?”
“码头!昨晚码头出事了!军统扣了一船货!”沈放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人听见,“听说……听说货主是个日本人,姓吉田!”
“吉田?”张德庸眉头一皱,显然也听到了风声,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沈放做出一副捶胸顿足的样子,“龙老板之前找我,说的就是这批货啊!让我帮忙疏通关系,确保在南京这边顺利过关!我还收了……收了他们一点定金!这下好了,货被军统扣了,人也被抓了!这……这要是追查起来,龙老板把我供出来,我可就完了!张秘书,陈部长可得帮我说句话啊!”
他这番表演,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贪图钱财、不小心卷入麻烦的倒霉蛋,将知情范围严格限定在“帮忙疏通关系”和“收了定金”上,完全掩盖了与吉田单线联系以及知晓货物敏感性的核心部分。
张德庸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当然知道沈放所谓的“帮忙”背后是什么勾当,沈放卷入这种事,万一深究起来,很可能牵连到陈部长甚至更上层。他沉吟片刻,安抚道:“沈副主任,你先别急。事情还没搞清楚。军统办案,有他们的规矩,未必会牵扯太广。你收钱办事,也只是居中介绍,问题应该不大。这样,我马上向部长汇报一下,看看怎么应对。你这几天低调点,别到处乱跑,也别再跟那个龙老板有什么联系了!”
“是是是,我一定低调,一定低调!”沈放连连点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那就全拜托张秘书和陈部长了!”
从张德庸办公室出来,沈放脸上的惊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第一步,将自己“受害者”和“不知情者”的形象成功植入财政部这边,算是完成了。接下来,要应对龙老板和杜文渊那边的反应。
果然,当天晚上,沈放接到了一个没有显示号码的电话。接起后,对面是龙老板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喧闹的场所。
“沈公子!怎么回事?!码头的货怎么回事?!”龙老板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江湖气,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沈放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用更加懊恼和委屈的语气回答:“龙老板!我还想问你呢!我这边关系都疏通得差不多了,就等着货到!怎么突然就被军统端了?!你们那边是不是走漏了风声?害死我了!军统那帮人要是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倒打一耙,先把责任推给对方,同时强调自己的“危险”处境,博取同情,也试探对方的态度。
龙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沈放话里的真假,然后才咬牙切齿地说:“妈的!肯定是内部出了鬼!吉田先生……现在联系不上了,恐怕是折进去了!沈公子,这次是我们连累你了。不过你放心,规矩我们懂,不会让你白担风险。定金的事,就当从来没发生过!你自己也小心点,最近风声紧,暂时不要联系了!”
说完,不等沈放回话,龙老板就匆匆挂了电话。
沈放放下话筒,眉头微蹙。龙老板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舍弃定金,切断联系,这是黑道生意出事后标准的止损操作。但“吉田先生联系不上”这句话,却值得玩味。是确实失联了,还是某种烟雾弹?军统是秘密逮捕了吉田,还是发生了其他变故?
更大的疑问在于杜文渊。作为拉拢他的核心人物,吉田出事,杜文渊竟然没有直接联系他,这有些不正常。是杜文渊也受到了牵连,还是他躲在幕后,静观其变?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沈放按照张德庸的“嘱咐”,深居简出,连财政部都很少去,大部分时间待在沈公馆。他表面上看看闲书,听听唱片,实则神经始终紧绷,留意着公馆内外的任何异常动静。“管家”老顾也变得更加沉默,但沈放能感觉到,老顾值夜和巡视的频率明显增加了,像一头警惕的老狼,守护着巢穴。
这天夜里,秋雨终于落了下来,起初是淅淅沥沥,后来逐渐变大,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南京城笼罩在一片雨幕和水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