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儿子谨记父亲教诲。”沈放恭顺地回答。他知道，父亲这是在给他划定行为准则，也是在变相保护他。在派系林立的国民党内，沈家能屹立不倒，这种“不站队”的模糊立场至关重要。
“去吧。做事之前，多动动脑子。”沈伯谦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文件。
沈放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后背竟然出了一层细汗。在父亲面前，他总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父亲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让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伪装。
刚回到自己房间没多久，吴妈又来了，这次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干净但半旧灰布短褂、面容朴实、眼神却透着精明的男人。
“三少爷，这是新来的帮工，老顾。老爷说您这边杂事多，让老顾以后专门负责您房间的打扫和一些跑腿的活儿。”吴妈介绍道。
老顾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三少爷，您叫我老顾就行。”
沈放心中一动，“管家”来了。他脸上露出惯常的、对下人略显疏离的随意表情，打量了老顾几眼：“嗯，看着挺利索。行吧，我这儿没什么规矩，打扫干净就行。有事我会叫你。”
“是，三少爷。”老顾应道，目光快速而专业地在房间内扫过，尤其是在窗户、门口等关键位置略有停留，然后便垂手站立一旁，姿态恭敬却毫无谄媚。
沈放知道，从此刻起，他的身边多了一道可靠的屏障。组织的安排，总是如此及时和周密。
接下来的两天，沈放看似忙于那批“特殊物资”的事情。他通过王少校的关系，约见了海关和稽查部门的几个中层官员，地点无一例外选在了高级酒楼或舞厅。席间，他出手阔绰，谈笑风生，对正事却语焉不详，更多的是炫耀自己的人脉和吃喝玩乐的心得，把一场场本该严肃的“谈判”，变成了纨绔子弟的交际场。那些官员们虽然得了好处，但对这位沈三少的办事能力，心里都打上了大大的问号。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
第三天下午，沈放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馆的一个低级官员打来的，邀请他参加晚上在领事馆举行的一个“小型文化交流晚宴”。打电话的官员语气谦卑，表示久仰沈三公子大名，希望能有幸结识。
沈放握着话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日本人果然坐不住了。他们大概是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他在为财政部“办事”，认为这是一个接近他的好机会。或许，他们也听说了军统中统对他的拉拢，不想落后。
“晚宴啊……”沈放故意拖长了声音，显得很感兴趣，“都有什么好玩的？有日本的……艺伎吗？”他语气轻佻地问。
电话那头的日本官员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干笑道：“沈先生真是风趣。这次是比较正式的交流活动，不过如果沈先生有兴趣，以后可以单独安排。”
“正式的？那多没意思。”沈放兴趣缺缺地说，“算了算了，今晚我约了人去赌马，下次吧，下次有好玩的一定叫我。”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便挂了电话。
拒绝日本人的邀请，是必须的。沈家的地位敏感，与日本人公开往来，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会引起父亲和兄长的强烈反感。但这种拒绝，必须符合他“只知玩乐”的性格。对艺伎表现出兴趣，对正式活动表示厌烦，是最合理的借口。
处理完这些琐事，沈放看了看怀表，快到与老周约定的第二次联络时间了。他需要将近期的情况，特别是日本人的动向和“管家”的到位，向上级汇报。
然而，就在他准备找个借口出门时，书房里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沈放皱了皱眉，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是沈放沈先生吗？”
“我是。你哪位？”
“我姓戴，戴笠。”对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晚上八点，鸡鸣寺旁边的‘静心斋’茶楼，我想请沈先生喝杯茶，务必赏光。”
戴笠！军统的掌门人，竟然亲自打电话来邀约，而且地点选在鸡鸣寺附近那种僻静的地方！
沈放的心猛地一沉。这绝不是简单的拉拢了。戴笠亲自出面，意味着军统对他沈放的“兴趣”已经提到了最高级别。是福是祸？
他迅速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适当的惊讶和一丝受宠若惊的慌乱：“戴……戴处长？您太客气了！晚上八点是吧？静心斋……好，好的，我一定到，一定到！”
“很好，那我恭候大驾。”戴笠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放下话筒，沈放的手心有些潮湿。戴笠的亲自邀约，打乱了他的计划。今晚的联络必须取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