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财政部长陈行身边的机要秘书,张德庸。此人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心思缜密,是部长心腹,在部里能量不小。
“沈副主任说笑了,我算什么红人,不过是给部长跑跑腿罢了。”张德庸笑着摆手,自顾自在沈放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沈放翘在桌上的脚和那本赛马杂志,笑容更深了,“看来沈副主任这边,倒是清闲自在。”
“嗨,我这儿能有什么事儿?混日子呗。”沈放放下杂志,把脚从桌上拿下来,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点哥俩好的亲昵,“怎么,张秘书,有事?”
张德庸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些:“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部长听说三公子您最近交际广阔,朋友多,路子宽……”他顿了顿,观察着沈放的反应。
沈放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疑惑和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部长他……知道我?张秘书,您可别拿我开玩笑,我那些都是酒肉朋友,上不得台面。”
“诶,话不能这么说。”张德庸摆摆手,“朋友多,是好事。特别是……有些朋友,能量不小啊。”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然后才转入正题:“是这样,部里最近有一批从上海过来的……特殊物资,手续上遇到点小麻烦,海关和稽查那边卡得比较紧。部长知道三公子您人面熟,想着……是不是能帮忙疏通一下关系?当然,不会让三公子白忙活,该有的心意,都会到位。”
沈放心里冷笑。什么“特殊物资”,多半是些见不得光的走私品,或者是某些权贵借机倒腾的紧俏货。陈行这只老狐狸,自己不方便出面,就想借他沈放这块“纨绔”的招牌和沈家的背景去趟雷。成了,他得利;不成,也是他沈放胡闹,牵扯不到部长头上。
他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搓了搓手:“这个……张秘书,不是我不帮忙。海关和稽查那帮人,您也知道,一个个六亲不认的。我这点面子,怕是不够看啊。再说,我这人懒散惯了,最怕麻烦……”
张德庸似乎早料到他会推脱,也不着急,依旧笑眯眯的:“三公子过谦了。谁不知道在南京城,您沈三少的面子,比好些个厅局长还管用。至于麻烦……”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了,“事成之后,除了部里该有的酬劳,听说三公子喜欢玩两把?下周末,宋部长的公子在郊外别墅有个私人牌局,玩的可不小,部长可以帮忙引荐一下。”
宋部长的公子,是南京城里出了名的豪赌客,他的牌局,输赢动辄上万大洋,是顶级纨绔的销金窟。这个诱惑,对于“沈放”这个人设来说,不可谓不大。
沈放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但随即又故作为难地咂咂嘴:“宋公子的牌局……啧,张秘书,您这可是给我出难题啊。那帮稽查的老爷,确实不好打交道……”
他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半晌,他才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拍大腿:“行吧!既然部长和张秘书看得起我,那我就试试看。不过咱可说好了,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要是办砸了,部长和张秘书可别怪我。”
张德庸脸上笑容绽开:“三公子出手,哪有办不成的事?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细节,我让下面人跟您对接。”他站起身,亲切地拍了拍沈放的肩膀,“沈副主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部长一直很看好你。”
又说了几句毫无营养的客套话,张德庸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门一关上,沈放脸上那副见钱眼开、又有点畏难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他重新拿起那本赛马杂志,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张德庸的出现和“委托”,看似寻常的官场利益交换,但时机微妙。军统、中统的触角刚刚试探过来,财政部这边就立刻有了动作,是巧合,还是有人想借此试探他的深浅和办事能力?或者,这本身就是某个更大棋局的一步?
他需要更谨慎。
在办公室磨蹭到中午,沈放便以约了人吃午饭为由,提前溜号了。他让司机把车开到新街口附近一家有名的淮扬菜馆“六华春”,说是约了朋友,却独自要了个雅间。
点了几样精致小菜,一壶花雕酒,沈放自斟自饮。雅间临街,窗户半开着,楼下的市声隐隐传来。他看似在悠闲地品酒,目光却不时扫过窗外街道和对面的店铺,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酒至半酣,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沈放应道。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跑堂的伙计,而是一个穿着半旧灰色长衫、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中年男子。男子身形精干,脚步轻捷,反手关上门,动作利落。
沈放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坐下,然后拿起酒壶,给对方也斟了一杯酒。
来人摘下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