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儿离开后,李慧世的笑容便淡了几分。
程屿礼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只觉得这屋子里头霎时冷飕飕的。
他没由来的有些紧张。
“丈母叫我单独留下,可是有事要交代?”
李慧世轻抿了一口茶,“你是个聪明孩子。”
“阿芙那孩子刻意与你亲密,是不想让我们忧心,我看的出来。”
程屿礼抬起眼眸,“丈母说笑了,小婿与阿芙乃是真的亲密无间,哪里来的假装一说?”
“假意还是真情,我并不在乎,我在意的是,阿芙在你们家能否得到善待。
程府中除了你父亲和祖母,还有两个姨娘,两房叔婶,我说的可对?”
李慧世不等他回答,便又接着道:“我李慧世只是个市井妇人,自是不晓得你们这些诗礼簪缨之家的弯弯绕绕,但也不是不清楚,阿芙作为你这个嫡子的夫人,日子定是难以过得顺风顺水,那孩子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实则最容易心软。
程屿礼,我要你无论如何护好她。”
长辈的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程屿礼起身,恭敬行礼,那张平日里总挂着戏谑笑容的脸,此刻竟全然褪去了轻佻,剩下难得的郑重与恳切:
“请丈母放心。”
……
“姐姐,不是我故意不看那册子的,实在是……”
拂乐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娇羞:“实在是他天赋异禀,即便不用看那册子,我……我也遭不住……”
程屿礼行至院门处,便听见雕花窗内飘出来这么一句话。
什么天赋异禀?遭不住什么?
程屿礼纳闷,但却没有听人墙角的癖好,见姜拂乐与两位姐姐还有话要说,便抬腿准备离开。
“他竟夜夜都不肯放过你?!”
姜朝宁惊讶出声,那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让准备离开的程小少爷顿住脚步。
他本就生了个灵光的脑袋,此刻就算是再愚钝,也该听出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程屿礼气极反笑,忽然觉得听人墙角也无伤大雅,他倒要看看这臭丫头还能说出什么鬼话来。
“是啊……他食髓知味,上了瘾一般,我也没办法。”
朝安朝宁也尚未出阁,对这种事总归是没什么经验,此刻竟不知该庆幸,还是同情自家妹妹。
“你们新婚燕尔,这是难免的,想来过段时间便能好些了。”朝安措辞了半天,还是觉得要安抚下为好。
“大姐姐说的对,况且你二人年轻,终归是精力旺盛些,这也没什么不好,总比你守活寡要强得多。”
拂乐状似苦恼:“我晓得的,好在姐姐们不必再为此事忧心了。”
她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这下好了,姐姐们应当不会再塞给她些奇怪的东西了,她可不想那日藏册子的场面再发生一次,还不得叫程屿礼笑话死她?
天色渐晚,拂乐便起身离开,朝宁朝安跟在她身侧,
“你们感情好,姐姐便放心了,那种事习惯了就好,他是你夫君,总归……”
话音未落,三人刚踏出房门,拂乐便猛地顿住脚步,直直对上了一道似笑非笑的视线。
程屿礼正闲闲地倚在门侧的廊柱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分明把屋里的动静听了个正着。
“娘子说完了?”
他直起身,不咸不淡地扫了姜拂乐一眼,目光掠过朝安朝宁,语气温和,却莫名让拂乐后背发紧:
“那二位姐姐,我便带她回府了。”
他何时来的?方才的鬼话他听见了没有?
朝安朝宁看见程屿礼也吓了一大跳,这妹夫怎么跟鬼一样,来了也没个声音。
两人只觉此地不宜久留,飞快地退回门内,只探出半个脑袋:
“那姐姐们便不送了,妹夫你…… 你照看好阿芙哈。”
阿芙,你自求多福吧。
身后的门“嘭”的一声关上,拂乐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朝程屿礼挪过去,心里暗暗祈祷。
他没听见他没听见他没听见……
“天赋异禀?食髓知味?”
程屿礼冷不丁地扔出这么句话,带着几分戏谑,像盆冷水似的浇在头上,拂乐心底一沉。
“……”
“你说的这些,为夫怎么不知道?”
他往前凑了凑,气息轻轻落在她耳边,带着几分故意的调侃。
姜拂乐笑着打哈哈:“你误会了,我说的不是……”
程屿礼见她说话磕磕绊绊,转了转白玉扳指,轻笑出声,
“怎么,又遭不住了?”
拂乐闭了闭眼。
老天爷,他全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