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设了软垫,案几上是一碟龙井茶酥,拂乐早起还饿着肚子,闻见那香气便忍不住拿起一个。
程屿礼斜靠在她对面,撑着额角看她,拂乐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那个……你怎么突然想起要陪我回门?”
“吃人嘴短,我既吃了你的东西,哪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拂乐沉默,他竟猜到了。
她觉得有必要对他进行一番诚挚的感谢,正斟酌着开口。
少年见她不说话,浓眉微蹙:
“姜拂乐,你这张嘴不是最能言善辩,怎么这两日话少了许多?真没劲”,他佯装生气。
“拿人手短,我受了程小少爷的恩惠,自然不敢聒噪讨人嫌,程小少爷若是觉得闷,便多去街上逛逛,那儿有千百张嘴,您大可热闹个够。”
程屿礼勾起唇角。
这便对了。
二人一路上时不时拌两下嘴,到了姜家时,已接近正午。
姜拂乐率先下了马车,也不知在想什么,她忽然回头,
“程屿礼,你的字是什么?”
程屿礼被问得怔了片刻,一时哑然。
男子的字是最亲密的人方可叫的,平日里夫君夫人的叫着装装样子便也罢了,若是叫起小字来,岂非太过肉麻?
见他不愿说,拂乐撇了撇嘴,
“不说便罢了,当我没问。”
她兀自向前走着,忽然熟悉地四合香袭来,程屿礼两步便追上她的步伐。
“玄渚。”
耳边飘来轻飘飘的两个字,姜拂乐望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红唇不自觉地张开;
“玄渚……”
听见门口的动静,李慧世连忙迎了出来。
拂乐见了母亲,本想过去,却不想自己娘亲竟径直迎上了程屿礼。
“诶呦,我们这搬了新宅子,从城东到城西可不近,这一路上可累了没有?”
程屿礼受宠若惊,回头瞥了一眼姜拂乐不可置信的表情,挑衅地扬唇,转而亲亲热热地搀住李慧世的手臂:
“不累,想着能见到丈母,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
姜拂乐跟在后头,僵着嘴角,觉得这场面诡异的很。
好在两个姐姐还惦记自己,朝宁朝安一左一右抱着妹妹的手臂哄她,拂乐嘟囔着撒娇,几个人不紧不慢走进主屋。
饭桌上,李慧世始终笑意盈盈,而朝宁朝安两个人面对拂乐时便满脸的宠溺,面对自己这位妹夫时便是板着个脸。
外头的下人还在来来往往地搬着箱匣,里头尽是程屿礼准备的回门礼。
姜拂乐见娘亲一直盯着他们这边看,她眼珠子一转,给身旁的程屿礼夹了一筷子香菇。
“玄渚,吃这个,香菇炒牛肉可是我娘的拿手菜。”
拂乐笑眼弯弯地坐在他身旁,状似亲密。
昨日给他做菜时,张师傅无意间提起,说程屿礼自小不喜吃香菇,没想到今日便派上用场。
程屿礼被那声“玄渚”激得耳朵一麻,半边身子都漫上一股诡异的酥麻感。
他才及冠没多久,小字也只有祖母和父亲叫过两次,被姜拂乐这样叫,那感觉当真是难以言表。
程屿礼压着那股子怪异,在四个人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吃下了半碗香菇,咽下最后一口,
“丈母好手艺,竟分毫不比宫中的御厨差。”
李慧世一喜,“想吃便常来,丈母亲自给你做。”
拂乐正幸灾乐祸,蓦的,自己的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两片番薯,
“阿芙多吃些,若是饿瘦了,丈母和姐姐们可是要责怪我。”
拂乐转头,对上程屿礼蔫坏的眼睛。
她自觉他要以牙还牙,又怕娘亲瞧出端倪,只好硬生生吃下去。
一股十足辛辣的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拂乐呛了一下,却不敢吐出来,只得咽下。
那盘番薯里本没有姜,合着程屿礼这厮根本不是报复自己,而是早早就挑了块姜出来,擎等着看她笑话呢!
此时不宜同他吵闹。
拂乐这样给自己顺气,而后放下筷子,坐的板正。
“我吃饱了。”
李慧世像是没瞧见刚才两人的较劲,“朝宁朝安,带阿芙去后院转转,她还没来过家里的新宅子。”
拂乐起身离了饭桌,程屿礼不觉有他,下意识要跟上去。
起身的刹那,肩膀却猛地被人按住。
他对上李慧世的笑脸:“姑爷不必跟去,叫她们姐妹几个说说话。”
程屿礼喉结滚了下,只觉得那笑容隐隐有些瘆人,却也不好拒绝,只得点头应下。
那边拂乐跟着两个姐姐去了后院,三人进了个僻静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