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
    西州的彭兰沙海与吞日城的荒漠截然不同,这份差别在夜晚尤为明显。

    许令禾一行人沿着旭日落下的方向疾行,为了尽可能避免撞上仙盟大规模的布控和四处游荡的爪牙,他们只能选择最大程度压制灵力、隐匿气息,昼伏夜出。

    夜晚的彭兰是修行者的禁地,只因西州是妖族的地盘,人修对上天生肉身、灵力俱强的妖修大多都要避让三分,而沙海深处,正是众多大妖的老巢。

    再者,西州彭兰的沙,传说是有土灵的潮沙。死于沙暴的席卷的修士不计其数,相比之下,吞日城的荒漠显得要平静许多,毕竟连寻常草寇都能在那儿谋生。

    从无数漂浮空中的沙砾中艰难穿过,许令禾深一脚浅一脚地坠着前方齐毓的背影走。她拔出深陷沙海的后腿,顺势抖了抖满靴的沙,感受到靴中的潮意,许令禾不满地嘟囔道:“鞋袜全湿了…”

    齐毓被风吹得眯起的双眸微顿,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转身,在无咎表情管理彻底崩塌和许令禾满目茫然的注视下将人打横抱起,“这样就不湿了,麻烦精。”他语气透着几分不耐,仿佛是在嫌弃许令禾事多。

    可许令禾挣扎中仰头,从他脸上看见的却是许久未见的笑意。

    “放我下来!”许令禾耳尖一热,试着扭转身体,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

    干裂起皮的唇轻启,“抱还是背?”风声里他的嗓音有些模糊,发声之时胸膛震动,许令禾只觉得耳际莫名有些发痒。

    四目相对,许令禾总因无咎的注视而感到不自在,压根没心思去仔细读他漆黑的眼眸中潜藏的执拗。怀中人还在使劲,齐毓抿唇,但就是不放。飞扬的眉眼落在许令禾眼中,分明在说‘你能奈我何?’

    最终,还是许令禾败下阵来。抱吧抱吧,反正累的不是她!

    齐毓唇角悄悄扬起,双臂紧了紧,又扯过身上的斗篷半罩住怀中卸了力的人,替她挡住漫天飞沙。

    许令禾的视线被挡了大半,看不清齐毓的脸,只能窥见他紧绷的下颌。她的气息莫名乱了,怔愣片刻,只能从斗篷的缝隙转头看向狂沙,凝视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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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沣岩谷,天狐族地

    身着斯鸟羽长衫的婢女悄悄后撤一步,单手稳稳端着已经空了的药碗从房中退出,垂眸轻手轻脚地掩上房门,从始至终都不敢抬眼往里头瞥一下。

    房内,香云纱层层坠落于地,似云烟缭绕,将昏暗空间内的一张大床缠绕、裹住。床上是一个狐耳少女,粉面桃腮但双眸紧闭,气息微弱。

    一截皓腕低垂床边,她的手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男人姿态强势地坐在她的床侧,高大的影子几乎将整个人囚于怀中。另一手抚上少女的脸颊,他喃喃自语:“韦师妹,你母后都要将我赶出去了。”尾音里夹着一丝无奈轻叹。

    这人正是外界猜测中,此时应该正在宗门里焦头烂额的钱灵越。话音落,他目光沉沉地锁在韦双靖毫无动静的眼睫上,脸色骤然一沉,忽地凑到少女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又有些慌乱:“你可舍得?”

    “真的不听话。”钱灵越烦躁地埋首在韦双靖微凉的颈侧,这是他从前绝对不会做的。

    每次她从外边回到他身边,不是伤至半残便是昏迷不醒。这一次他明明在闭关前叮嘱了她,无论如何都要等他出关。可一从暗室出来,他还是没能如愿见到韦双靖像以往一样蹦蹦跳跳来迎接他的身影,只知她随齐毓出宗寻人。

    反复的失去和担惊受怕折磨着钱灵越,小狐狸总爱闹,可他倒情愿韦双靖就这般闹上一世,而不是被迫卷进这场不属于她的风波之中。

    突然一道传音浮现脑中,‘到王庭来。’女声厚重威严,是天狐一族的统领,韦双靖的母亲,榄玄君。

    钱灵越垂眸,深吸一口气,在少女清幽的香气中不舍地起身,轻柔地替她掖好被角,这才朝王庭的方向快步而去。

    钱灵越快步穿过由巨大古木天然形成的廊道,王庭深处弥漫着清冽的草木香气与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狐女王榄玄君并未高踞在王座之上。她站在花草架前,侍弄着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灵花灵草。

    “她如何了?”榄玄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与她传召时一般威严,但细听之下,能品出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

    钱灵越在她身后三步远处停下,语气恭敬,且是韦双靖等人从未听过的沉静:“回禀君上,双靖性命无虞,只是神魂受那空间之力震荡,仍需静养。”他顿了顿,补充道,“晚辈已喂她服下玄灵宗的九转蕴神丹。”

    榄玄君缓缓转过身,容貌与韦双靖有七分相似,却因深不可测的修为和几千年的沉淀更显雍容华贵,一双金棕色的狐眸深邃如潭,目光落在钱灵越身上,带着审视的重量。

    “你说本君该多谢你,还是该问责于你?”她淡淡开口,语气泛着冷意,“若非你们玄灵宗卷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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