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
等是非,靖儿也不会遭此无妄之灾,更不会劳动那位亲自将她扔回来。”

    这话说得一针见血。

    钱灵越凝眸,没有辩解半句,只是深深一揖:“是灵越之过,未能护她周全。君上任何责罚,灵越绝无怨言。”原本挺直的腰背,在这一刻,弯得毫不犹豫。

    “责罚?”榄玄君轻哼一声,手上的金剪扔在桌上发出重响,她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在望墟界以多智、狠辣闻名的小辈,此时却是一番谦和的模样,比起传言中的样子,倒像是自家小辈,“罚你,靖儿醒来会与本君闹脾气。罢了。”

    她走到一旁的玉髓案几旁坐下,示意钱灵越也坐。“说说吧。外界的天,究竟塌到了何种地步?能让魔尊凰轻不惜耗费魔力,精准地将靖儿送回我族禁地,还附赠了一枚……”她的目光扫过钱灵越的手指。

    “呵!”榄玄君轻嗤,以她的修为,怎会望不穿那戒环上的障眼法?懒得戳穿罢了!

    钱灵越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坐定,神色凝重,没有丝毫隐瞒,将几日前从那只善于化形的泥状魔物那儿得知的一切,包括魔尊对仙盟的指控和那枚戒环关乎闻弗缪的残魂与血仇。

    榄玄君始终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唯有在听到“念离真”名字和“伪造魔灾”时,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所以,”待钱灵越说完,榄玄君缓缓总结,“仙盟已非正道砥柱,而是藏污纳垢之源。念离真欲一统望墟,下一个目标,便是我西洲妖族。而你们,手握能将其颠覆的证据,却如幼童怀金行于闹市,急需一个庇护所和盟友。”

    “君上明鉴。”钱灵越点头,“双靖带回的戒环,是揭穿仙盟虚伪、为无数枉死者昭雪的关键之一。齐毓师弟手中的玉简,则是也许能钉死念离真的铁证。但如今仙盟封锁西洲,他们三人举步维艰,若不能尽快与恣祁妖王取得联系,恐生变故。晚辈恳请君上,能施以援手。”

    榄玄君沉默了片刻,王庭内静得能听到窗外灵叶飘落的声音。

    “钱师侄,”她忽然换了个称呼,语气稍缓,“你可知,我天狐一族为何能于西洲屹立万载不倒?”

    “因君上英明,族力强盛。”钱灵越顿了顿,温声回答。

    “更因为,我们从不轻易介入人族的纷争。”榄玄君的目光变得锐利,“一旦插手,便意味着将我全族子孙的性命,都押在了赌桌上。留你往返人妖两界,已是破例。若要本君动用族中力量,去搜寻你那几位师弟师妹,对抗如日中天的仙盟……就凭你?还是凭你们玄灵宗自身难保?”

    这是一位首领最直接的质问。

    钱灵越迎着她的目光,毫无怯意:“君上,此非人族之间的纷争,而是正邪之战。仙盟和他们的鹰犬今日可灭曲林宗,逼玄灵宗,明日铁蹄踏破的,便是西洲。届时,天狐族岂能独善其身?”

    看着榄玄君同韦双靖极为相似的侧脸,钱灵越语气柔和,“此乃其一。”

    “其二,”他语气微顿,声音沉了下去,“若君上肯相助,待此事了结,新的秩序之下,西洲妖族将不再是被封锁、被提防的异类,而是与正道仙门平起平坐的盟友。”他自认绝非善类,可眼下望墟界的秩序颠覆后,这种愿景也并不会是奢望。

    “最后,”他声音放缓,看向内殿韦双靖所在的方向,眼中是克制的柔情与坚定,“我绝不会让她生活的世界,被念离真那样的伪君子统治。我会倾尽所有,护她,护她的族人,一世安宁。”

    榄玄君静静地看着他,似乎要透过他的皮囊,看清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念头。许久,她眼底的冰霜终于渐渐化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记住你今日的誓言,钱灵越。”

    她站起身,华美的衣袍上一只绣上去的山雀忽而化形蹦出,跳上榄玄君的肩头。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恢复了一族之君的决断与威严,“令影牙出动,持我信物,秘密寻找两名人修与…一名魔修。找到后,不惜一切代价,护送他们至章狞妖王属地或沣岩谷。”

    “再备一份厚礼,以本君的名义,送往惊风妖王处,就说……本君明日有要事相商。”

    话音刚止,山雀振翅飞离。与此同时,虚空中有模糊的身影躬身领命,旋即消失。

    榄玄君这才再次看向钱灵越:“本君能做的,仅止于此。剩下的,看你们的造化了。”

    钱灵越深深一揖,心中巨石终于落地:“多谢君上!灵越,铭记于心。”

    “靖儿那边,你不必过于担忧。她毕竟身怀凤凰之力,非内丹损毁不死。”榄玄君想起每回女儿的婢女来报,都道这个孩子日夜不离靖儿一步,视线又掠过钱灵越发白的唇色上,终是再度心软,“去陪着她吧。”

    青年颔首,极为有章法地躬身行礼,而后才退下。榄玄君看着青年的明显能看出焦急的背影忍不住想,女儿也是时候该醒了,见到这个孩子,她应该会很高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