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蜃秘境(三)
看着除了有点疲倦,但气色红润,分明已经有了全盛时期的精神头。

    “我算运气好的。”韦双靖拍了拍她挽着自己的手背,刻意忽略了齐毓落在两人交握处的目光,语速轻快地说道,“落地没多久就撞见了无咎和大师兄,后来一边寻你,一边摸这秘境的门道,倒误打误撞得了些机缘……”她用几句话带过三人这两百多天的境遇,语气轻松,却隐去了途中数次遇险的狼狈。

    无咎在一旁附和着,不时点头。许令禾听得认真,正要再追问细节,却被齐毓打断:“好了,先去收拾收拾你自己,叙旧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聊。”他嘴角微微绷直,眼神示意她那血迹半凝的伤口。

    许令禾低头看了眼那道口子,撇撇嘴心想比这重的伤也不是没受过,如今早已不觉得疼,实在没必要特意清理。

    齐毓可不管,于是几人在附近找了个挡风的山坳处,稍作整顿。

    许令禾终是拗不过,拿着金疮药一边往伤口上撒,一边同韦双靖说话,说到起劲处,药粉能有多少落在伤口上,全凭缘分。

    齐毓眉心皱起:“……”他轻叹了口气。

    下一刻,他自然而然地从许令禾手中拿过药瓶,牵过她的手,细细给人上药。他动作极轻,指尖带着草药的清苦气,拂过伤口时竟没半分刺痛。

    “我……”许令禾愣住,下意识想将手抽回,却使不上什么力气,只好出声拒绝,“我自己来就好了。”

    她身旁的韦双靖已经噤声,只悄悄用余光偷瞄。齐毓垂下的眸中辨不出情绪,没有放手,只淡淡道:“你毛手毛脚的。”

    此时去探路的无咎从高处跃下,见气氛有些怪异,眼神在许令禾和齐毓交握的手上转了两圈,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想起方才韦双靖的眼刀,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还是别惹那只狐狸念叨了。

    气氛凝滞得发闷,韦双靖浑身不舒坦,终是按耐不住,拉着无咎和许令禾又说起话来。

    许令禾顺着话头说起被困的经历,讲到自己如何得脱困时顿了顿,终是将闻弗缪的存在和盘托出,只隐去了闻师姐的私事部分,“我在洞内见到了闻师姐残魂,得她指点这才侥幸出来……”

    韦双靖闻言猛地怔住,刚给她上完药准备去调息的齐毓也蓦地抬首,凤眸微凝,“闻师姐?”

    无咎虽不明就里,却也察觉气氛陡然沉肃,连忙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跟着敛了神色。

    “是,闻弗缪师姐。”许令禾点头,摊开左手,一枚油润的戒环静静躺在掌心,光晕里似有微光流转,“她眼下就在这里面沉睡着。”

    一时间,齐毓和韦双靖都没了声息。山坳外的风突然紧了,卷得枯草沙沙作响。许久,才听许令禾轻声说道,尾音里带着难掩的怅然:“她说,她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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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灵宗的夜总是静得早。

    钱灵越半倚在美人榻上,一张张传讯符在眼前掠过。他双眼半阖着,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半晌,那双玉手轻绕,数张传讯符瞬间湮灭,只留下一金一白两张。他捻起那张金色传讯符,指尖刚触到纸面,符上的字迹便骤然亮起:“矿石有异,韩家转移矿核,恐生变。”

    钱灵越挑眉,思索着景若虚递上来的这个消息,韩家那个西岭灵矿是祖产,向来只供韩家本家的灵石所需,矿工暴动按理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可韩家的态度倒是令人生疑。

    若只是矿工暴动,韩家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他们家大业大,在望墟界的矿场没有十处也有八处,偏要盯着这处不起眼的西岭矿折腾。除非这矿里藏的东西,比他们明面上的家业更重要。

    他将金符搁在案上,转而拿起那张白色传讯符,上面潦草的字迹难以辨认,好半会儿他才认出是:“月满海平。”四个大字。

    ……钱灵越捏捏有些发酸的眉心,算了,不能要求西洲妖族会写一手漂亮小楷。

    只是恣祁这字,着实该找个先生练练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符纸,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的视线越过窗台,不由自主地向西洲方向眺望,右手下意识抚上藏在大袖中的左腕。若此时有旁人在场,定能瞧见那羊脂玉般细腻的腕间,系着根极为惹眼的狐首绳,绳结处的红玉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几个不省心的也该回来了罢,再不回来,他可要挡不住掌门和师叔们的盘问了。

    又是几息沉默过后,他将白符小心翼翼地收入玉盒中,又对着夜色轻唤:“去拿给掌门,再告诉景若虚,盯着韩家的矿核,若那东西真与……”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不必手软。”

    “叽。”

    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应和,随即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