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唇消
令禾被震开几丈远,麻利跳起再欲攻上,后背却骤然紧绷。不知何时睁眼的巫廿在她背上贴了静符,巫廿气若游丝地在她耳畔轻念:“师姐,莫要被心魔操控,快些醒来……”我们在等着你。

    冰冷的指尖摩索着,轻抚上许令禾的脸。她看不见她的样子,但她感受得到怨愤的魔气。许师姐至情至性,这等生死别离,对她来说大概太过残忍。

    可惜许令禾已无法听进任何声音,她满脑子都是温雨迟的惨状和那些冤死的同门。她拼命想挣脱桎梏。

    “啊啊啊啊!!!”奋力挣扎间她神识两分,魂即将离体。

    而魔童眼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难缠至此,大得可怖的墨瞳怨毒地盯着齐毓。

    他尖啸着割断自己被绞住的长发,使出八分功力操控断发化蛇死咬齐毓和他身后的许令禾。

    要跑?齐毓凤眸微冷,独自站在两个师妹身前挡下所有矇蛇。剑影虚浮,九州剑意卷起灵力漩涡,矇蛇转瞬间被尽数搅碎。

    尽管齐毓速度极快,可还是未能阻止魔童脱逃。它狡猾地化作数道魔影,齐毓本就伤重无法分身追赶,无奈只能作罢。

    见到魔童逃走,癫狂状态的许令禾受激变得更加不可控,挣脱静符桎梏扑向温雨迟的尸身。

    齐毓只好反手在她风池处轻击,许令禾软身倒下,眼前渐入昏暗之前她还在试图去够温雨迟的手。

    看到她口中极轻地呢喃着什么,齐毓凑耳去听,只依稀可辨是……

    “生辰快乐”

    -----------------

    许令禾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因生心魔被筠声老祖下令锁于迎宵峰不得出。

    她披头散发半倚雕窗,呆滞地凝视窗外日出日落,手中紧握温雨迟的手铃不肯放。

    那是齐毓今辰送来的,随之而来的还有温雨迟和其他死去的同门一起焚化的消息。

    元术也未能挺过这场浩劫。

    他没在战场阵亡,却难扛魔气入体的折磨,自裁于前日。

    泪漫眼眶又簌簌落下,她颤抖着将温雨迟之物拢在心口。手铃上头血锈尚存,但它的主人已经殇逝。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玄灵宗好似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许令禾也终于被允许出峰,她困惑地看着将谢未谢的梨花。怎么还是春天?时间,为何如此漫长……

    百兰尽摧,三千剑折,魂归道山。

    玄灵宗此后数年的春,都湮灭于沉夜。

    有人在山门的石狮子上系白布条,不需言语,那时弟子的袍角也总是残缺。

    迎宵峰的梨花不解风情遍铺山野,潋滟的春色带走了她最好的朋友,连坟茔都未留。

    但许令禾却忽地庆幸温雨迟的消散。

    阿迟最是爱美,定不喜见到自己沾染魔气。

    即使见过她被魔气侵蚀的模样,许令禾午夜梦回反复印着的,仍是她似梦含真的眼。

    他们都说修道之人再无来世。

    阿迟,化风化雨化冬雪,什么都好。

    记得来看我。

    求你,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