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摆摆手,拽起索尔索德:“水。”
麦达把瓶子递过去,他倒转瓶口对准索尔索德的脸,冰凉的水倾泻而下,从他口鼻流到床上,轻易叫醒了他。
“我正看得起劲呢,还当是谁打扰我,原来是你,亲爱的兰德。”索尔索德别开脸睁眼,就着姿势抬手搂住兰德,凑近去亲他,兰德却骤然松手,他摔回湿漉漉的床上,却还拽着兰德衣领不撒手,扯掉一堆珠子宝石,落在半透明的睡衣上,随着呼吸起伏而反光。
兰德压住瞬间腾上的怒气,掐着他手腕逼他松手:“我警告你。”
他很少有这样的情绪起伏,熟悉他的虫都知道,如果此时再不听话,会有很可怕的后果。
“别动斯温德勒。”
可偏偏索尔索德一直都不讨虫喜欢,这次也一样:“谁叫他姓道格拉斯呢?”
他意有所指,点点自己的脑袋:“还和‘他’关系亲密。”
兰德甩开他,直起身,麦达忙去为他整理衣服。
“索尔索德,我只警告你一次,再越界,可就不只是今天这样了。”
他也不顾凑近的麦达,转身就走,索尔索德的声音却带着笑意响起:“今天这样?像伏尔珀斯这样吗?”
他嫌弃床上的水,解开睡袍,踩在地上,霍普低下头,他脚步轻盈,像阵风一样掠过骤然站住的兰德,打开衣柜,重新挑了件睡袍披上,一个个系上扣。
“伏尔珀斯可不是冲着那俩孩子来的,”衣柜被他用脚关上,“你们不都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支走那几个虫崽,老朋友,还有——”他指着霍普,笑笑不语。
他们都知道原因。
他抱怨般说:“他当我好欺负呢。”
说到欺负,他想起白天,摸了摸脸颊,兰德打了他好几下,要不要打回去?孩子们过于活泼了些,开开玩笑他不在意,但兰德可不行。
兰德都已经这么老了,当然毫无被原谅的价值。
兰德恰巧也不喜欢他,听也不想听,直接带着麦达离开,留下霍普和疯疯癫癫的雄虫独处。
“霍普,你是安卡的雌君,还是两个虫崽的雌父,”他手指拂过雌虫衣领的扣子,突然拽近,笑盈盈地威胁,“你可不能不听话啊。”
霍普脸部肌肉绷紧了一瞬,随后听不出情绪道:“我永远忠于您。”
“啪。”
雄虫不轻不重拍他脸,拍一下说一句:“我不太信你,”
“啪。”
雌虫的手紧攥。
“不过我还是会给你一次机会,”
“啪。”
“证明给我看,你愿意为了我做到什么地步。”
“啪。”
几秒后,没有听到回答,他手指往下滑,按住雌虫颈部抑制环上的按钮,雌虫倏然身体一颤,喉间抑制不住痛呼,转瞬便出了一身汗,他强撑着站直,额上青筋鼓起:“听凭您吩咐。”
“西里洛家的想腾出手来对付我,才把那几个虫崽骗出去玩,你去找点麻烦。”
霍普弯腰行礼,要起身时,雄虫却弯腰,一缕银发从上方顺着他的背滑落他脖颈,冰凉如蛇:“我说的找麻烦,可不是西里洛家的。”
——是要找去游玩的虫崽们麻烦。
他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抬头,硬生生忍下:“阁下,刚刚那位阁下说……”
“嘘。”
他瞬间噤声。
“你只听我的,不是吗?”
“是。”
再没有声音了,雄虫欣赏他忍不住的颤抖般没有放他起身,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脖间的发丝才抽离,但那股冷意却久久不散。
他没有抬头,出了房间,一关上门就踉跄几步,抖着手扯下抑制器,药液和血流入衣领,他深呼吸几次,那份刺骨的痛苦依旧没有缓解。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这份痛苦就不会消失。
“凭你自己,办得到吗?”
——脑海中再次响起谁的声音,霍普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里只剩平静。
……
“天黑了,哥再不醒,要错过晚饭了。”拉斐尔嘀咕。
利奥波德正给他剥水果皮,往他嘴里塞了块:“阁下想吃饭,什么时候没有?”
他撑着坐着的箱子晃晃腿,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子,兴致不高:“我想跟哥一起吃。”
利奥波德装作不经意说:“你就这么离不开他?”
拉斐尔反而沉默下去。
哥很厉害,很温柔,很让他安心,他当然离不开哥,他恨不得跟哥一起生活、一起冒险一辈子。
可是现在他虚弱到昏睡过去,只是因为晕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