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创世神话吗?”
“雌父给我讲过。”
“有三名雄虫跪拜了神,于是得到了权柄,一名被赐予灵魂的特权,一名被赐予时间的特权,一名被赐予预知的特权。
弗雷德却说:“此外还有一名雄虫,也参与跪拜,被赐予了命运的特权。”
“那是神偏爱的种族,狄米,那就是道格拉斯家族的祖先。”
狄米莱特动作一顿。
弗雷德咳了两声,嗓音沙哑:“但一切都是有偿的,道格拉斯的代价,就是被抹去的过去,他们只要死去,就会被永远遗忘,哪怕把名字刻在石头上,属于他们的痕迹也会消失,他们的后代也将无从得知先辈,生前熟识他们的虫也会遗忘,每一代只有一名道格拉斯,每一名道格拉斯都会远离族群,所以你才会被螳螂捡到,养在这里。”
狄米莱特诧异:“神话不是假的吗?”
弗雷德短促笑了声:“是真的。”
可这逻辑不通啊:“那你怎么知道,不是都忘记了吗?而且,我雌父又为何让我姓道格拉斯?”
“孩子,这就是为什么你必须承受现在的命运,道格拉斯不甘于被遗忘,他们的功绩、他们的姓名、他们的爱、他们的恨、他们的过去和历史,于是他们杀死了掌握时间的虫,从他那里窃得了过去,但也只是少量的,仅仅只有一部分虫能记得他们。”
弗雷德的声音宛如在讲故事,温和而毫无波澜,令虫疑心他口中话语的真假,但狄米莱特听得浑身发冷。
“你的雌父,我将你给了他,替他遮掩,我告诉他,你必须姓道格拉斯,这是你们无法逃脱的罪,上一任道格拉斯死去了,赎罪的命运被你接过,你若死去,还会有下一个道格拉斯,直到时间遗忘,或者原谅你们。”
他声音低下去:“或者,他将失去的一切都找回,世界会回归正轨。”
“那我……”那我的一生,都要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吗?
“我……”他说不出话。
他的痛苦、他的幸福,都是假的吗?他就像活在故事里,早就被安排好了一切,难道没有其他选择吗?
“你还不如,别告诉我就好了。”
他颤抖着双唇,缓缓闭上眼,这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所处的世界,自己身边的一切是否都是假的,他究竟还算活着吗?
他受过的苦算什么?他辗转反侧为了仇恨咬牙把泪吞下去时的决心算什么?那些死去的雄虫算什么呢?他们的命运也早早定下了吗?
“为什么?如果真的有神,为什么祂从未在意我们?”
“狄米,祂早早定下了规则,你觉得为什么会有异兽的存在?它们浑身都印满了烙印,它们就是对破坏规则的虫的惩罚。”
烙印?是指那些眼睛?那能叫烙印吗?
“你是不是糊涂了?”狄米莱特嗤笑,“它们根本打不过雌虫,哪里称得上惩罚?”
“它们只是暂时弱小,如同雄虫,也只是暂时无力。”
狄米莱特抹了把脸,只想笑,他一边觉得的确是这样,他们有希望,一边又觉得,太天真了。
可是,如果没有这样的天真,他们谁还撑得下去?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算了,你就信你的什么神吧,反正我要走我的路。”
他看了眼时间:“我要走了,下次你有新的预言再见。”
“不,”弗雷德打断了他的动作,“不会有新的了,狄米,每一名神使都会看到自己的死亡,那是我们最后一个预言。”
狄米莱特浑身一僵,然后难以置信转身,水波剧烈晃动,弗雷德被锁在那里,脸色苍白,带着微笑。
“杀了我,”他说,“我死得越早,新的神使出现得越早,你们需要预言,让我最后再帮你一次。”
话音落下许久,黑暗中,只有水声。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狄米莱特想要说话,但一个音都发不出,仿佛有根刺扎刺入他的喉咙,连后脑一同贯穿,剧痛和酸涩让他几乎大脑空白,无法思考。
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狄米,即使我遵循命运,如同走在一条不容越出的直线上,但我依旧看得到你们,我的心是为你们而跳动的,至少让我死于你,而不是我厌恶的魔花螳螂,好吗?”
狄米莱特怔怔向前,突然落入水中,被弗雷德抓住衣领扯到身前,温热的呼吸撒下,如同生命最后的温存。
“狄米,我爱你,你懂吗?”
我怎么会不懂?
他脸上尽是冰凉的水,可却有滚烫的温度。
你现在嘴里还叫着我的昵称,却对我这么狠心。
他咬牙切齿,从喉咙里一个个挤出